“大哥,”苏霄程不忍让妹妹失落,有心想替她说几句话,“啾啾她只是——”
啾啾却先一步扯住了苏霄程的衣角。
她仰起脸,朝赵君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好,知道啦。”她的声音还是乖乖的,“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大哥哥你忙吧。”
说完,她主动牵起苏景辞和苏霄程的手,转头朝门口走去。
赵君赫看着她疏离的背影,突然感觉胸口有点窒闷。
*
啾啾是个情绪调解能力很强的小朋友,从公司总部出来之后,她就把刚才的插曲抛到了九霄云外。
下午,苏霄程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啾啾,哥哥去拍杂志,晚上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的。”他一边穿外套一边叮嘱。
“好~哥哥拜拜。”啾啾窝在沙发上,朝他挥了挥手。
苏霄程走了之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景辞坐在啾啾旁边,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a4纸,神色专注地翻看着。
啾啾百无聊赖地晃了晃小腿,电视不想看,玩具不想玩,小脑袋左转右转,最后定格在苏景辞手里的那叠纸上。
“景辞哥哥,你在看什么呀?”她好奇地凑过去。
苏景辞耐心地解释:“哥哥在挑剧本。”
“剧本?”苏啾啾似懂非懂,“就是讲故事的书吗?”
“差不多,”苏景辞把两叠纸分开,指了指左边那本,“这个叫《凤鸣朝歌》,是一部言情小说改编的古装偶像剧。这个ip本身的热度很高,投资方也相当有实力,只要不魔改剧情,肯定能大爆。”
啾啾听到“凤鸣朝歌”几个字,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感觉排斥:“那另一部呢?”
苏景辞说:“另一部叫《无声的证词》,是一部悬疑剧,题材比较小众,制作成本也不高。经纪人觉得风险太大,不太建议我接。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剧本写得很好。”
苏啾啾目光落在剧名上,脑海中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凤鸣朝歌》
《无声的证词》
这两个名字她在那个预知梦里出现过。
在原著小说中,苏景辞出于市场的考量,最后还是选了《凤鸣朝歌》这部稳赚不赔的古偶,还顺手帮梁诗画争取了一个人设讨喜的女二号。
可是几年之后,随着观众审美和观念的快速变化,《凤鸣朝歌》里曾经被视作甜宠的情节,渐渐被贴上了“过时”“封建”“油腻”的标签。
而景辞哥哥作为男主角,首当其冲地承受了最多的火力。
他的片段被各种剪辑拿出来逐帧审判,评论区里铺天盖地的嘲讽和批评。
反倒是梁诗画饰演的那个女二号,因为角色讨喜,反而成了全剧唯一没有被骂的角色,甚至借此成功转型,拿到了更好的资源,一步步走上了一线女星的位置。
至于不被看好的剧作《无声的证词》,啾啾也有印象。
因为后期它凭借扎实的剧本、严密的逻辑,在播出后口碑一路走高,成了常看常新的经典悬疑剧。
苏景辞见她盯着古偶剧本半天不说话,以为妹妹对它感兴趣,便笑着问:“啾啾是更喜欢哥哥演古偶吗?”
“不是!!”啾啾立刻条件反射地喊了出来,“啾啾不喜欢这个剧本!一点都不喜欢!”
苏景辞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妹妹:“为什么不喜欢呀?”
啾啾不知道该怎么跟哥哥解释预知梦的事情,所以她好着急。
不管哥哥现在有没有变成书里那个恋爱脑、还会不会介绍梁姐姐进组,反正这个男主,是绝对不能演的!
“不为什么,啾啾就是觉得《凤鸣朝歌》的名字不好听!啾啾喜欢《无声的证词》,听起来就很厉害。”
苏景辞不由失笑。
虽然接了《无声的证词》之后,意味着要推掉那部几乎稳赢的《凤鸣朝歌》,放弃一个大爆的机会,但他怎么忍心让妹妹失望呢?
“好吧,”苏景辞把《无声的证词》的剧本单独拿出来,放到一边,“既然啾啾喜欢,那哥哥就选这个。”
次日,赵溪芷照例早早起床,心情很好地给孩子们烤蔓越莓曲奇。
正忙碌着,她却看见啾啾搬来一把小凳子,踩上去,费力地将曲奇一块一块往盒子里塞。
“啾啾?”赵溪芷有些意外,“为什么要把它们装起来,现在不想吃曲奇吗?”
啾啾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这是要带给大哥哥的。”
赵溪芷不知道昨天在公司发生了什么,但苏霄程和苏景辞是知道的。
看着她一丝不苟的样子,苏霄程表情微妙,问:“你还要去找大哥呀?”
他心里暗自嘀咕,大哥那个冷脸狂魔,昨天都让啾啾委屈了,这小丫头怎么还不长记性。
苏啾啾不以为意地说:“啾啾放下就走,不会打扰大哥的。”
在预知梦里,大哥哥就是因为常年不按时吃饭,后来得了胃癌。
啾啾才不会因为怕大哥哥的冷脸,就这么不管他了呢。
苏景辞和苏霄程虽然不明白妹妹的执拗,但还是决定陪她过去。
三个人熟门熟路地到了公司总部。
前台的人已经认得他们了,笑着打了招呼就抬手放行。电梯一路向上,在顶层停下。
还没到办公室,苏啾啾就听见了虚掩的门内传来声音:
“……这几件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报告我看过了,你让我很失望。”
兄妹三人同时心里一紧。
这是苏承泽的声音。
没想到几日不见的爸爸,会出现在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
苏承泽没发觉门口来人了,还在严肃地批评大儿子:“越北那个项目,土地产权的法律意见书写得模棱两可,这种风险你也敢往上报?”
办公室里没有回应。
啾啾透过门缝看进去,看到赵君赫坐在椅子上,微微垂着头。
苏承泽继续说:“你但凡多花点时间审一审这些细节,就不至于让整个项目组返工。君赫,你在这个位置上,不能只做表面功夫。”
“是。”赵君赫近乎驯顺的回应,“这些地方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苏承泽重复了这四个字,冷笑,“如果每次一出岔子就说考虑不周,那什么时候才能考虑周全?”
赵君赫没有说话。
苏承泽又道:“你从小就接受最顶尖的商业教育,我给你的资源、给你的平台,哪一个不是最好的?结果呢?你交出来的就是这种答卷?”
赵君赫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是我的问题,我会承担相应的责任。”
啾啾站在门外,两只小手抱着保鲜盒,只感觉胸口闷闷的,堵得难受。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术语,但她听懂了爸爸语气里满满的否定、批评。
这种毫不客气的批评放在啾啾身上,她指定是要哭鼻子的。
可大哥哥却这么听了二十多年。
办公室内,苏承泽还在教育:“我不是要故意苛责你。正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才要对你要求更高。如果换成董事会那帮人来,只会说你能力不足,觉得你德不配位。”
啾啾听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办公室里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来。
啾啾抱着保鲜盒站在门口,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一步一步走到苏承泽面前,仰起头,用尽全力瞪着他。
“坏爸爸,你凭什么这么说大哥哥!”
“啾啾,你怎么来了?”苏承泽眉头紧锁,看着突然闯入的小女儿,“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我是在教你大哥哥做事,他这次确实做得不好。”
“才不是这样!”苏啾啾用力摇了摇头,“大哥哥已经做得很好了!放眼整个江城,他是最年轻的执行总裁,啾啾听妈妈说过,大哥哥接手公司没多久,就把好几个亏损的子公司扭亏为盈,很多操作甚至成为了大学商科的优秀案例。”
啾啾依葫芦画瓢地背完了妈妈曾经的话,又指责道:“你从来只会指责大哥哥做得不好,鸡蛋里挑骨头,可你从来都看不到他优秀的地方。”
在啾啾的预知梦里,哪怕大哥哥已经胃癌晚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在对来看望他的赵溪芷道歉:“妈,对不起。我好像这辈子,从来没有让你们满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