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重生 > 北宋小户女奋斗日常 > 第69章
    “小猢狲,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黄内侍尖声斥骂,扬手就要打唐照环。
    王掌计虽被绑着,看到唐照环要挨打,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用肩膀撞开身前的杂役,挡在唐照环和琼姐身前,她头发散乱,嘶声喊道:“要抓便抓我,此事与她二人无关,更与场中其他匠人无关,休要牵连无辜。”
    “哼,有没有关,审过才知道。”陈公公阴恻恻地扫视院内噤若寒蝉的众人,“今日之事,尔等都看清楚了?王秀云贪墨官绫,人赃并获。谁若敢包庇,或是在外胡言乱语,休怪咱家翻脸无情,一并治罪。”
    黄内侍恶狠狠地指挥杂役:“押走。”
    两个杂役粗暴地推搡着被绑缚的王掌计。
    王掌计踉跄着,努力挺直脊梁,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哭倒在地的琼姐和满眼愤怒的唐照环,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别怕……信我……”
    她随即被粗暴地推出了院门。
    琼姐哪里还忍得住,如同被激怒的母兽,嘶吼着要扑上去。
    “姐姐,别去。”唐照环死命抱住琼姐的腰,劝道,“现在扑上去除了再搭上我们两个,一点用都没有,他们就是等着我们闹。”
    琼姐被她抱着,浑身都在抖:“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人被他们抓进大牢?那地方进去还能有好吗?”
    唐照环死死盯着陈公公和黄内侍消失的院门,两人阴冷的背影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眼底。
    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
    唐照环眼睛红得吓人,斩钉截铁地说:“回去,关上门想清楚。明天一早,我们去找唐判官,只有唐判官能救师傅。”
    她必须让琼姐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否则琼姐真能当场疯了。
    琼姐被她眼中的决绝震住,像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终于任由唐照环半拖半拽着,踉踉跄跄地冲出院子。
    灯笼依旧摇曳,方才如同烈火烹油般的欢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和残羹冷炙。满地打翻的酒菜,碎裂的碗碟,踩烂的馒头,夜风吹过,吹不散众人心头的惊惧与寒意。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如同游魂般往她们的小院走。
    远远地,就听见院里传来翻箱倒柜和摔砸东西的刺耳声响,院门大敞。
    唐照环心猛地一沉,琼姐更是疯了一样冲进去:“谁?谁在里面动我们的东西?!”
    院子里一片狼藉。水缸被推倒了,水流了一地。晾衣绳被扯断,刚洗的衣裳踩在泥水里。
    王掌计的房门洞开,里面人影晃动,被褥被扯开,箱笼被掀翻,衣物杂物扔得满地都是。一个杂役甚至拿起王掌计珍藏的盛放丝线花样的小木匣,看也不看就往地上摔。
    “你们干什么,住手。”琼姐尖叫。
    唐照环也急了,跟着冲上前:“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屋里正翻得兴起的三四个粗壮杂役闻声回头,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穿着绫绮场低级管事的衣服,一脸凶相地说:“干什么?奉陈公公之命,搜查王秀云的赃物。你俩滚开,别妨碍公事,再聒噪,连你们一起绑了送官。”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将琼姐和唐照环一把推搡出去。
    两人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琼姐更是直接摔倒在湿漉漉的地上,沾了一身泥水。
    “哈哈哈。”屋里的杂役发出粗鄙的哄笑。
    唐照环厉声质问:“搜查?拿出留守司衙门的签票来,王掌计只是被带走问话,尚未定罪,你们凭什么私闯民宅,翻查私物?!”
    汉子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公公的话就是签票。王秀云贪墨官绫是铁案,她这屋里就藏着贼赃。识相的,滚到院子里待着,再啰嗦,老子连你们一起搜。”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阴冷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哟,都在这儿杵着呢?省得咱家再去找了。”
    黄内侍背着手,慢悠悠踱了进来,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他扫了一眼狼狈的琼姐和强撑站着的唐照环,阴阳怪气道:“王秀云贪墨官绫,已然下狱。你们两个,与她整日里形影不离,焉知不是同伙?就算不是同伙,这绫绮场,你们俩也甭想待了。
    来人啊,把她们俩身上这身绫绮场的工服给咱家扒了,这等赃窝里出来的人,不配穿官家的衣裳。还有,她们俩的屋子,也一并搜,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贼赃。
    搜完了给我轰出去,不准带走绫绮场一针一线。”
    “是。”杂役们如同得了圣旨,朝琼姐和唐照环扑来,伸手就要撕扯。
    琼姐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护住自己的衣襟,在地上挣扎。唐照环也奋力扭动身体,厉声呵斥。
    但她们两个弱女子,如何敌得过如狼似虎的壮汉,只听几声裂帛响,两人身上的外衣被硬生生撕裂扒下,只余下贴身的里衣。
    只穿里衣被赶到大街上,和游街示众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她们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血汗钱,全都在各自的屋子里,那是她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绝望和巨大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琼姐,她真的疯了,不管不顾地撕打踢踹着试图靠近两人,想把她们轰出去的杂役。
    唐照环也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被扒衣赶走,钱也没了,这比杀了她们还狠。这是要彻底把她们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眼看脏手就要碰到自己,唐照环脑中警铃大作,生死关头,一股狠劲直冲上来。
    她猛地挺直腰板,避开抓来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指着黄内侍的鼻子,嚣张又清晰地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唐照环是西京留守司转运判官唐义问唐大人的侄女。你今日扒了我的衣服,赶我出门,唐伯伯知道了,我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院子里瞬间一静,杂役动作僵住了,惴惴不安地看向黄内侍。
    琼姐愣住了,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唐照环。
    黄内侍脸上的戏谑笑容也凝固了,他上下打量唐照环,像第一次认识她。
    这小猢狲是唐判官的亲戚?
    他心底惊疑不定,嘴上不肯服软,强撑着嘲讽道:“哈哈哈,小丫头片子,吓唬谁呢,攀亲戚攀到唐判官头上了,穷乡僻壤来的泥腿子也配。唐判官何等身份,会有你这样的侄女,笑掉咱家的大牙。”
    唐照环面上越发镇定,轻蔑笑道:“穷乡僻壤?泥腿子?动动你那猪脑子想想。
    我唐照环当初连丝线都认不全,凭什么能直接进永安县绣艺坊?凭什么能跳过官匠选拔,十一岁就进绫绮场?我爹唐守仁,一个只考过一次解试的落榜秀才,凭什么能被破格推荐入西京国子监读书?
    你真当这西京城里,规矩是纸糊的,谁都能随便破?”
    她每说一句,黄内侍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事,细想起来,确实透着蹊跷。永安县绣艺坊虽不如绫绮场,也不是谁都能进的,不经官匠选拔进绫绮场更罕见,国子监更是清贵之地……
    黄内侍心里开始打鼓了,唐判官那人看着温和,但能坐到这个位置,岂是易与之辈,万一她真是唐判官暗中扶持的族亲,自己把她往死里得罪,扒光了赶出去……
    黄内侍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脸色阴晴不定。
    唐照环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知道唬住了,趁热打铁,语气放缓:“今日你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我不怪你。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行个方便,容我和姐姐回各自屋里,收拾些自己的细软衣物离开,绝不多留。至于王掌计屋里,你们慢慢搜。大家留份香火情,否则……”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没再说下去,其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黄内侍脸色变幻不定,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他拿不准唐照环话里真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得罪了唐判官,陈公公未必会保自己这个小卒子。
    罢了,就当给小丫头片子一个面子,反正陈公公只说要赶她们走,也没说非得扒光了。
    他干咳一声,假模假样地道:“看在唐判官的面上,咱家今日就网开一面。念在你二人也算为场里出过力,允你们回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炷香时间,只准拿自己的衣物细软,绫绮场的一针一线,一根布丝儿都不准带走。若敢夹带,休怪咱家翻脸无情。”
    唐照环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暂时过了这一关。她赶紧拉起地上的琼姐,低声道:“快,收拾要紧的。”
    两人各自冲进自己的小屋。
    唐照环目光飞快扫视屋内,家具摆设和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没动过。她快速把值钱的细软搬出来放在床上,打包完毕,然后走到墙角,从个破瓦罐里面掏出一个小油布包,里面是她省吃俭用和做衣服攒下的十几两银子,几块碎银块和一小串铜钱。
    她把油布包紧紧攥在手心,本想就此拿上包袱出门,转念一想,不行,黄阉狗阴险狡诈,嘴上说放行,保不齐等下出门还要搜身。万一被他搜出银子,安个夹带贼赃的罪名,当场打死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