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重生 > 北宋小户女奋斗日常 > 第82章
    “妙啊,借坤成节的东风。”赵克继兴奋地在书房踱起步来,“只是,欲售得高价,须得有个响亮名目,引得洛阳乃至汴京显贵争相采买才好。”
    赵燕直从容道:“叔公莫非忘了,预备致仕后居洛的河南知府文潞公?潞公名满天下,若得他首肯,登高一呼,洛阳谁敢不从?”
    赵克继恍然大悟,连连称善:“此事关乎洛阳体面,更关乎宗室声誉,老夫义不容辞。这便备帖,你我同去拜会文潞公。”
    两人换了正装,来到洛阳城东一处更为气派的宅邸。
    文府花厅内,文潞公虽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看着那匹紫底白点的鹿胎绫,听罢赵克继与赵燕直委婉说明来意,沉吟良久。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岂能看不出背后关节。此举明为献寿,实为募捐填窟窿,更是旧党势力范围内的一次利益协调和表态。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无法拒绝。
    他目光扫过赵燕直,这个年轻宗室,竟有这般玲珑手腕和务实态度,倒是难得。
    良久,文公缓缓颔首,只说了两个字:“不俗。”
    这便是极高的评价和默许了。
    次日,一封由文潞公和赵克继牵头,西京留守司和洛阳宗室助阵,以“俭德之礼,贺坤成圣寿”的名义发出的倡议帖子便送达洛阳各大府邸。
    帖中盛赞新出的洛阳俭德绫如何巧夺天工,号召全城官员和富户共襄盛举,踊跃认购,既为太后寿礼添彩,亦是彰显洛阳士风。
    消息传出,洛阳官场商场顿时闻风而动。文潞公和洛阳宗室之首的面子,谁敢不给?更何况,谁不想借此机会在皇太后寿辰露个脸?
    尤其是那些往日与陈公公有牵连,正惶惶不可终日的绸缎庄和大户们,更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慷慨解囊,出价一个比一个豪爽,只求将功折罪。
    绫绮场内外,顿时陷入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所有的织工、染工、绣娘都动员起来了。染房里紫烟缭绕,织房里机杼声声,绣房里针飞线舞。就连那些平日里偷懒的工匠,此时也不敢马虎。
    王秀云重新执掌调度,将匠户们分作数班:拣选布料、染紫底色、描绣纹样、分区刺绣、质检整理……井井有条。官匠们扬眉吐气,干劲十足,都知道这是在为洛阳争光。机杼声、染棒声、绣娘们的轻声细语交织在一起,昼夜不息。
    唐照环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穿梭各处,指点关键。哪批紫草浓度不够,哪种白线搭配最显层次,哪个绣娘针脚略疏需要返工……她眼明心亮,处置果断。琼姐也鼓起勇气,异常认真专注地检查着每一匹染好的紫绫底色是否均匀。
    唐义问更是每日都要来巡视好几遍。看着众人热火朝天地忙碌,他心中既感激又担忧。感激的是终于有了解决绫绮场困境的办法,担忧的是怕出什么差错。
    "环娘子,你看这个颜色如何?"一个染工端着刚染好的绫子来请教。
    唐照环仔细看了看,摇摇头:"颜色还不够深,再加些紫草。记住,一定要染成那种深邃的重紫色,才显得贵重。"
    "是是是。"染工赶紧去重新调制染料。
    就这样,整个绫绮场连着十几日都是灯火通明,日夜不息。洛阳城里的布商们也都慷慨解囊,纷纷送来上好的丝线和染料。
    终于,在坤成节前五日,献礼用绣仿鹿胎绫制作完成,每一匹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唐义问亲自监督装箱,挑选精壮护卫,快马加鞭,押送着这批特殊的寿礼,浩浩荡荡赶往汴京。
    "总算赶上了。"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第58章 洛阳特产
    几日之前,赵燕直下榻的厢房内。
    赵府女使们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箱笼。赵燕直本人则坐在窗边,翻阅文书。
    忽听得门被叩响,随即唐照环清亮的声音传来:“公子可在?小女唐照环求见。”
    赵燕直眉梢微动,能让守在院门口的王镇不经通传便放行的,也只有她了,他放下文书:“环娘子请进。”
    门帘一挑,唐照环抱着一长条物件走了进来。她今日身上和头发都收拾得齐整,脸上笑意盈盈,眼神亮得惊人。
    “叨扰公子了。”她敛衽一礼,将怀中物件小心地放在一旁矮几上,“听闻公子明日便要返京,小女特来叨扰。”
    赵燕直目光落在那物件上:“环娘子这是?”
    唐照环笑吟吟地将布匹展开少许。
    正是真娘画的碱水显花山水绫,已被精心熨烫平整,山水纹理因碱水褪色,形成深浅不一的晕染,斑驳陆离间透出几分水墨画般的意境,旁边还搭着一小卷光泽别致的吉星纹罗。
    “公子此番回京,岂能空手而归?请看此物!”唐照环语调抑扬顿挫,如同说书先生开场,“此乃我洛阳绫绮场独一份的巧思,化腐朽为神奇的佳作。
    您瞧这山势,瞧这水纹,非人力刻意雕琢,乃天工偶得,意境超然,若非机缘巧合,万万不能得此第二匹。比寻常规整花纹,不知高出多少倍去。
    带回汴京,无论是馈赠亲友,还是自家赏玩,都是极有体面,极显眼光的。往那文人雅士,贵胄清流眼前一展,保管人人称奇,道是洛阳地灵人杰,方能出此巧夺天工之物,实在是公子您不可不带的洛阳头等特产!”
    赵燕直听着她如同售卖古董珍宝般的说辞,再看绫子上确实别有意趣的画意,不由失笑:“环娘子这张巧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了。罢,既是盛情推荐,不知此不可不带的洛阳奇物,作价几何?”
    唐照环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伸出五根手指。
    “公子是识货人,我也不虚报。若是旁人,少说也得十五贯一匹。但公子您慧眼识珠,又于我等有恩,岂敢漫天要价。一匹只收您十贯钱,五匹便是五十两银子。”
    赵燕直还没说话,唐照环又忙不迭地打开另一匹布,
    “公子莫急,买五送一。您再看这匹四绞经吉星纹罗,市面上绝无仅有,织法新颖,坚固耐用,您看这吉星纹样,多清晰饱满,寓意吉祥,最适合做帐子,裁夏衣。这一匹,单卖也得五六贯,今日便算添头,送给公子了。”
    她一番操作行云流水,推销话术娴熟无比,饶是赵燕直见多识广,也不禁被她这做生意的劲头逗乐了。他仔细看了看吉星纹罗,确实比寻常三绞经的罗更为密实挺括。
    一匹绫十贯,价钱着实不便宜,抵得上中等人家数月嚼用,但若真是上好独特的绫罗,在汴京贵人眼里也不算离谱。赵燕直看着她那副“童叟无欺,您占了大便宜”的神情,觉得甚是有趣。
    他并未立刻回答价钱之事,反而欣赏地打量着她,缓缓道:“你这一身本事,留在洛阳绫绮场做个寻常匠户,实在是屈才了。”
    唐照环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笑容不变:“公子过奖了,小女愚钝,不过混口饭吃。”
    “我在汴京尚有些产业,正缺个懂行又精明的人打理。你若愿意随我去汴京,我出本钱,给你开一间布行,专营这些新奇织物。盈亏不论,总强过你在此地辛苦挣命,如何?”
    唐照环闻言,大吃一惊,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脱口而出:“公子说笑了,宗室贵胄,岂可经商?这、这于礼不合,若被御史台知道了,怕是……”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北宋对宗室管理严格,明令禁止从事商业的。
    赵燕直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反应,气定神闲:“我自然不出面经营,只在幕后。
    布行明面上的东家掌柜可以是你,或是你信得过的人。平日里一切经营由你自主,我只管分红。若真遇到官面上过不去的麻烦,自寻我替你周旋。如何?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这条件可谓极其优厚,出钱,撑腰,还给了极大的自主权。若是寻常渴望出人头地的匠人,怕顿时要磕头谢恩了。
    唐照环心跳加速了一瞬,立刻冷静下来。
    汴京水深,贵人云集,竞争激烈,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外乡女子,纵有赵燕直做靠山,能有多牢靠?且他投资必然要求高回报,压力巨大。
    更重要的是,她对汴京人生地不熟,可靠伙计、进货渠道、销售门路一概不知,空有技术,贸然前去,一个不好,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远不如在洛阳,一步步稳扎稳打来得安心。
    她做出了决断,脸上堆起谦逊又惶恐的笑容,深深一福:“公子厚爱,小女感激不尽,只是我这点微末技艺,在洛阳尚可糊口,若去了天子脚下,怕是贻笑大方。且绫绮场中还有许多技艺未曾学精,王掌计也还需小女在身边侍奉。
    不若这样,待我在绫绮场再潜心学个三年五载,将各项技艺融会贯通,若那时公子还看得上这点粗浅本事,定当奔赴汴京,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这番话既拒绝了邀请,又给足了对方面子,还留了条后路,可谓滴水不漏。
    赵燕直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推脱?他见她故作谦卑,眼神却清明坚定的模样,知她主意已定,心下倒更添了几分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