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重生 > 北宋小户女奋斗日常 > 第98章
    他们之前原本只打算带小春去,谁知虎子这愣头青一听就急了,梗着脖子道:“不行,我得跟着我妹。她胆子小,没我在身边肯定害怕。你们不用给我工钱,管饭就成!”
    那股子执拗劲儿,跟他爹李铁枪如出一辙。
    唐守仁和溪娘都是心软之人,明白他放心不下妹妹,索性比照着永安行情,跟两个孩子都签了雇佣契约,为期三年,每月各给二百文工钱,包吃住,一年一身新衣裳。
    在契约上按手印时,虎子挺着小胸脯,一副“我把妹妹和自个儿都交给你家了”的郑重模样。
    他们的爹李铁枪,在唐守礼打点下,被判了个发配河北东路大名府厢军。地处要冲,隔着滑州便是开封府地界,繁华富庶,人口稠密,人去那边充军,虽辛苦,倒也不至于受太多磋磨。
    唐守仁临走前特意托人往大名府递了消息,告知李铁枪一双儿女随自家去了汴京,让他安心。
    此刻,虎子紧紧拉着妹妹小春的手,坐在车厢角落。小春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仔细看,手还在抖。
    唐守仁温言对她道:“莫怕,到了汴京,跟着你溪姨和环姐姐,有事只管说。”
    虎子认真地代小春回答:“唐秀才,我爹走前跟我说了,您和环娘子是顶好顶好的人。我爹当初……当初对您那样,您还帮他着想,是大好人。我爹让我听话,我肯定听话,保护好妹妹,也帮溪姨干活。”
    骡车在晨曦微露中驶出永安县,骨碌碌的车轮声碾过青石板路,也碾过送行人心头的牵挂。唐鸿音骑着匹驽马跟在车旁,一路护送至三人预备晚上歇息的官道驿馆。
    官道平坦,车行甚稳。不过行了三个时辰,便瞧见了驿馆的旗帜。那驿馆瞧着规模不小,粉墙黛瓦,已有驿卒在洒扫,门前还有兵丁值守,一派官方气派。
    车至门前停下,唐守仁先行下车,整了整衣冠,取出符券给驿吏查验。
    驿吏验明身份,见是太学生员,态度十分客气,亲自引着他们去了后院一处独立的僻静小院,又指点车夫将骡马牵去马槽好生喂养。
    小院虽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正房厢房俱全,足够一家人安顿。众人七手八脚将行李搬进屋内,溪娘忙着归置,唐照环则帮着铺床。
    唐鸿音里外看了一遍,见一切妥当,这才放下心,又叮嘱了车夫几句,方与唐守仁等人告别,翻身上马。
    “二哥,二嫂,环儿,我就送到这儿了。往后路上,一切小心,到了汴京,安顿好了,务必捎信回来。”他又拍了拍虎子的肩膀,“小子,机灵点,照顾好你妹子,也帮衬着大伙儿。”
    目送唐鸿音的身影消失在驿馆门口,一家人忽听得隔壁院子传来人语声和行李落地声,想来是又有官员或差役入住。
    驿馆位于南北两个方向交叉,南来北往的官员甚多,倒也寻常。
    不料,没过多久,竟有人叩响了他们小院的院门。
    唐守仁忙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个小厮。
    官员拱手道:“叨扰了。在下姓何,忝居河南府功曹参军一职。方才入馆时听闻有西京国子监荐往太学的生员在此落脚,特来拜会。”
    唐守仁一听是府衙功曹,连忙侧身让进,口中连称:“不敢不敢。晚生唐守仁,不知大人在此,未能先行拜谒,实在失礼,还请大人海涵。”
    唐照环在屋内听得屋外交谈,觉得耳熟,探头一看,竟是位熟人。
    两人第一次见面还是在西京留守司门房,何功曹的衣服腰部黄了一块,王掌计让她补绣,她登记衣物破损时,被何功曹嫌弃,直言让她有空时多练练字。
    她忙上前敛衽行礼:“何功曹安好。”
    何功曹目光落在她身上,竟还记得她,笑道:“原来是环娘子。一别数月,别来无恙。不知近日字练得如何了?可还那般龙飞凤舞?”
    唐守仁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忙再次致歉:“小女顽劣,字迹不堪入目,竟劳动功曹大人挂心,实在愧疚。”
    何功曹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我并非苛责之意。只是见环娘子灵秀聪慧,若因字迹而损了文采,未免可惜。”
    唐照环脸颊微热,嘴上恭敬答道:“功曹每次见面都督促小女练字,小女岂敢懈怠?只是资质愚钝,进境缓慢,让功曹见笑了。”
    何功曹呵呵一笑,不再逗她,转向唐守仁:“你既得西京国子监荐送,才学必是出众。明年殿试过后,你我或许便是同仁,何须如此拘泥上下之分。”
    唐守仁见他语气平和,并无居高临下之态,心下稍安,请何功曹上座,溪娘忙奉上热茶。
    唐守仁问道:“何功曹此番也是往汴京去么?若是同路,明日可否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何功曹摇头,解释道:“多谢唐秀才美意。只是何某此行,是奉新知府之命,护送新上任的几位同僚的家眷回京。
    去岁十一月河南知府卸任,交接事务繁杂,许多新任官员年终未能归家,反而诸多家眷赶到洛阳团聚。如今诸事稍定,家在汴京的便需返回。
    知府体恤,派何某一路护送,确保周全。恐不便与你们同行。”
    唐守仁闻言,感慨道:“原来如此。诸位大人为国事操劳,年节亦不得闲,真是辛苦。何功曹亦是重任在肩。”
    “食君之禄,为官一方,职责所在罢了。
    况且,本朝有严格的籍贯回避之制,州县官不得在本州县任职。即便官员田产在某处,亦需回避。譬如,河南府洛阳人,便做不得洛阳知县;若其在开封府有田产,亦不可任开封府属县知县。
    故此,官员携眷赴任,辗转各地,实乃常态。”
    何功曹呷了口茶,提点道,
    “待你他日金榜题名,赐官授职,只怕也免不了要如同今日何某护送的同僚家眷一般,携家带口,奔波于途了。届时,安顿家小,适应风土,皆是学问。”
    一席话,说得唐守仁连连点头,心中对未来的官宦生涯既有憧憬,又添了几分现实的思量。唐照环在一旁静静听着,也对这时代的官员制度有了更深的了解。
    又闲谈片刻,何功曹起身告辞,言明早还要赶路,不便久扰。唐守仁一家送至院门口,望着何功曹身影消失在他的院门后,这才回转屋内。
    安顿下来,天色已近黄昏。驿卒来商议晚饭菜色,因唐守仁只是无品级的太学生员,按驿制,供给的饭食是每日白米二升、白面一斤、佐料的盐豉钱三十文,并无酒肉。
    这点份量看着,勉强够唐守仁夫妻俩果腹,可他们这一行有男有女,还有半大的虎子,决计不够分。
    溪娘见状,便拿了些自家的铜板,去寻驿馆厨房的管事商量。好说歹说,总算将米面并在一起,换得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菜汤饼,足有三斤多重。又拿出自家带来的腌菘菜细细切了一盘,用炉子稍稍加热,便是一顿简单的晚饭。
    一家人围坐在小院的石桌旁,虎子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口口水,小春则怯生生地挨着哥哥坐下。
    “都饿了吧?”溪娘拿起木勺,先将稠厚的汤饼捞给唐守仁和唐照环,“你们多吃些,读书学艺都费心神。”
    “娘,您多吃点。”唐照环看着盆里明显少了许多的面条,心里不是滋味,想把自己碗里的拨过去。
    她还没动手,唐守仁已给溪娘添回半碗,又夹了一筷子菘菜丝放到她碗里:“路上辛苦,你也多吃。”
    唐照环也忙说自己吃不了许多,将碗里的往小春碗里夹。
    一时间,桌上虽无珍馐,却充满了家人互相谦让的温情。虎子和小春起初还有些拘谨,见唐家人如此和善,也渐渐放松下来,虎子吃得呼噜作响,小春则学着溪娘的样子,细嚼慢咽。
    唐照环看着这景象,心中暖融融的。饭菜虽简单,但热汤热水下肚,驱散了旅途的寒意,离家的愁绪也淡了些。
    正吃着,院门又被叩响。唐守仁起身开门,却见何功曹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个小厮并个驿卒,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何功曹?”唐守仁有些意外。
    “叨扰诸位用饭了。”何功曹拱手笑道,“驿馆给何某的份例菜色尚可,只是独用无趣,想着唐秀才一家初来,送添几样小菜,聊表心意。”
    说着,小厮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碟热气犹存的菜肴。
    一碟清炖葵菜,一碟菘菜烩豆腐,一碟韭黄炒肉丝,还有一样是加了零星肉末的葫芦汤,虽以素为主,却热气腾腾,油光润泽,比他们眼前的清汤寡水强上许多。
    唐守仁受宠若惊,连忙让座:“何功曹太客气了,这如何使得,快请坐下一同用些。”
    “不必了,何某已用过。此番过来,实是有一事,想请环小娘子帮个忙。”何功曹摆摆手,目光转向唐照环。
    唐照环闻言,放下碗筷站起身,恭敬道:“功曹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