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穗不知道的是,其实并不是没有人注意到杨金穗写的引子——那个外国银行正在做的事,只不过注意到的人多数是具备一定金融经济眼光的人,并非普罗大众,所以显得没什么声势。
第37章 小枣的心事(营养液破百啦,加更加更)^^……
此时, 外国银行在国内的数量经过一个急速扩张期后,已经维持了基本的稳定格局。
而在这之下,由于各殖民国家对华的策略并不相同, 作为战争的先锋、发动战争的本质因素的经济行业, 也体现出了不同的发展策略。
具体来说就是, 原本试图迅速控制住华夏大地的欧美国家在折戟沉沙后,对这片难以掌控的土地不再投注过多的关注,这些国家的银行也实行着更保守的策略。
而与之相反的,为侵华准备了多年的某弹丸小国, 却实打实地在本国政府的支持下,打算在宗主国的土地上迅速扩张。
而他们规划好的扩张策略中, 的确有杨金穗提到的这点, 通过金融手段打压一些支柱产业, 扶持一些有利于深化殖民的产业。
无意间,杨金穗又一次和他们对上了。
幸也不幸,此时这种以汉语连载的通俗小说,并没有进入这个国家那些收集华国文化的工作人员的视野,他们的目光还放在如何将传统文化偷盗出去。
倒是本国的经济行业人士,注意到了这个设定, 还为此在小范围内进行了数次交流。
但他们并没有怀疑杨金穗知道什么内幕消息,毕竟家世实在简单清白得很,没什么途径得知内部消息。
非要说的话, 可能就是这个孩子天生对这方面比较灵敏吧。
杨金穗毫无所察, 还在迎接一波又一波来自刚刚知情的亲友们的问询。
其中就包括南格。
南格最近忙得厉害,别说杨金穗这个早出晚归要去上学的学生了,就是南格自己的弟弟妹妹,也见姐姐不多。
见不上面, 杨金穗自然是差点忘记和对方谋划的ip运营大计,等南格一在杨家出现。
杨金穗才恍然发现,怎么回事啊姐姐,你答应我的事呢,怎么没音讯了?
南格和杨金穗进了她的屋,这才问“你怎么突然公开身份了呀?””
杨金穗把炕边散落的小侄女写字画画的纸笔收拢好,让南格坐。
这才回答,“也不是突然,之前冯主编不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么,我想着也瞒不住多少,干脆就公开了,还能多卖几本书。”
南格有点忧心,她怕杨金穗和他们合作会被连累,但她又不能说,只能问,“我看你书里写了一些外国的阴谋,公开身份会不会被人找麻烦?”
这倒的确是杨金穗之前考虑过的问题,但她也想过,她并没有指名道姓,也只是在小说里写些反派的行为。
在此时很多作家公开骂政府骂殖民国家、评论时事的当下,真不算什么。
更何况,生活在这个时代,什么都不做也避不开危险,那勤勤恳恳工作的种田的市民农民们,难道都是得罪外国人了吗。
没有吧,还不是会被压榨。
尤其是像她家这样,家底子薄,又远在异乡,家里有个能发出声音的人,真碰到什么事了,她还能影响一下舆论,让人忌惮一二,而不是无声无息地被害死。
杨金穗这样一说,南格也沉默了,是啊,这年头的百姓,做什么没有风险呢。
就拿她家来说吧,祖母,母亲,勤勤恳恳一辈子,还不是因为养错了儿子、嫁错了男人,被害了一辈子。
还有前世她的弟弟妹妹们,有什么错呢,落得那番下场。
这并不是一个闭上眼睛,堵住耳朵,只过自己小日子就能平安顺遂的时代。
不破不立,唯有先破,才能迎来和平,即使这破的代价,是无数的牺牲。
不过即使如此,南格也还是和杨金穗说了,她的那些朋友身份比较复杂,合作的话可能带来一些风险。
她并不怕杨金穗猜到他们的真实身份,主要是此时有很多理念不同的团体,三教九流的人物也各有各的风险,杨金穗并不能从这句透露中确定什么。
当然,那个前提是,杨金穗不是后世之人,不知道这是一本小说构筑的世界。
就是那么不巧,杨金穗知道,哈哈哈。
不过她觉得这风险还是可以冒一下的。
说定之后,南格就预约了杨金穗周末的时间——国人就是这么看重学习,即使要商量的是一项长期的合作,也得等孩子上完学再说喽。
南格是知道杨金穗要上学,那边《家庭报》的主编裴青华可不知情。
这日,杨金穗刚拎着书包放学回家,一进门,小枣就递给杨金穗一封信。
杨金穗看到裴青华三个字,再一想《恨也依依,爱也凄凄》连载快结束了,就猜是《家庭报》那里在问她后续作品呢,打开一看,还真不是。
是否能修改结局?
太冒昧了吧。
杨金穗陷入了忧愁,她也觉得那个结局很报社。
但是呢,作为创作者而言,她是有点依赖灵感的,开始的设定还能考虑到流行性、大众接纳程度。
但一旦开始写,笔就不听她的指挥了,很有自己的想法。
而那些人物呢,文艺一点的说法就是,会自动拥抱本属于他们的命运,说句实话就是,从来不按她的设定发展。
so.....
杨金穗是不介意修改结局的,毕竟她很有自知之明,这就是为了商业性而创作的作品,并不是孤芳自赏,自然要考虑读者需求,但她怕修改后的结局不好看。
即使如此,杨金穗还是乖乖写了两个不那么悲剧的结局,一个是男主在战乱中失去了自己的家人,和女主重逢,两个孤独的经历乱世伤痛的人,再一次相互依偎在一起。
另一个是国家恢复和平后,并肩作战的男女主选择分开,各度余生......
杨金穗磕磕绊绊写了两个结局,写完自己都没眼看了,赶紧封入信封里。
杨满谷在另一个屋子里和小哥打打闹闹,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并不真切。
杨金穗把信封放在窗台上,翻身上了炕,然后蛄蛹着挪到了小枣身边,把头放在她腿上,平躺着看她,看了一会儿,杨金穗突然问,“小枣姐,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心事啊?”
小枣正在缝东西,听了这话动作一顿,把针往自己的头发上划拉几下,又继续缝,“没有啊。”
“才不是,我觉得你有心事,但你一直不和我讲,讲讲呗,有什么难处我也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好吧”,小枣把布和针线放在竹编的筐子里,伸了个懒腰,双手支在身后,微微后仰着看天花板。
“老爷前段时间不是把我们一家的身契给我们了嘛。
我爹就想着,给我找个本分人家定下来,但我娘不太乐意。
她说,她听那些一起买菜的大户人家的佣人们说了,他们有的会把孩子送去平民学校读书。
但我爹又说,我的岁数大了点,现在即使去,也学不了什么了。”
因为这事啊......
新政府上台后,就宣布了废除封建社会的卖身契等合约,不再有买卖奴仆的行为。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事实上嘛……
也就是大城市里陆陆续续有主家把卖身为奴的仆人们放了,或者是允许他们赎身。
在杨金穗老家,这条律令完全是废话一条。
不过来了北平之后,杨地主也算是见识多了些,知道法律已经禁止了,即使现在能留住人,也会让人离了心,还不如顺水推舟做个好人。
而且杨家人丁本来就单薄,尤其是缺少青壮年男子。
真和杨小枣一家起了隔阂,他们家或许会过得不好,自家也会有诸多不方便之处。
因此,前段时间,杨地主就主动提出把卖身契还给他们,日后只当做雇佣他们一家。
至于日常相处嘛,身在异乡,又都姓杨,就当做是远房堂兄弟家吧。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原本是身份所限,杨小枣的父母很难为孩子谋划什么。
如今回归自由身,杨父就想找个靠谱的女婿,日后也能给他们养老。
而杨母呢,日常总是外出采买,也和一些本地市民家主妇或者佣人混熟了,再加上看到杨金穗上学后就能挣钱养活自己,就有了更进步的想法。
杨金穗当然是赞同杨婶子的想法的,不仅仅是因为她带着后世的眼光去看问题。
更是因为,杨小枣的年纪并不算大,按部就班地读小学中学大学是比较渺茫,但她现在去学一门技术还是挺有用的。
杨小枣本身就识字,人也灵巧,学一门手艺,说不定未来还能混到月月领退休金的生活,那不比嫁个男人管用啊。
当然,杨金穗也不是鼓励杨小枣单身,这个时候,一直到接下来的几十年,普通女性单身面临的阻力还是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