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崇主事、客少爷、张海楼前来求见!”
张从宣略微惊讶。
旁边的张海侠已经本能起身,匆匆开口:“我让他们回去。”
欲要走到窗边,开口呼喊侍从时,却被青年从身后急声打断:“不,让他们进来!”
张海侠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可……”
张从宣轻轻摇头。
“去吧,这些时日一直没闭门,突然不见反而令人生疑,尽快应付了就好……等会还要你多配合掩护。”
张海侠后退一步,终于低头顺应。
*
“家主,今天看着气色好多了哎……猜猜我找到什么!”
等了十几分钟,门扉终于打开,得知青年在书房接见,张海楼当先冲上楼梯,抢入门中。
一眼便望到只着单衣靠在榻边的青年。
临到跟前,他将手中抱着的箱子砰一声放下,嘘寒问暖之后,故意语气轻快卖起关子。
眼看激起地上一片细小灰尘,张崇微微色变,下意识三两步转到跟前,挡在直冲青年而去的方向。
边不快蹙眉:“小心些。”
张海客已经眼疾手快将箱子踢远几寸,点头附和道:“就是,咋咋呼呼的,冲撞了家主怎么办。”
不过,他也留意到青年今日脸庞多出的浅淡血色,还有不复昨日苍白的唇。
……奇怪,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嘿,臭小子装腔作势起来了,张海楼先跟青年道歉,正要回怼,忽然注意到连一旁张海侠都瞥来责怪视线,不由怔愣刹那。
青年带着笑的疑问忽而响起。
“所以,带来了什么?”
还没弄清楚的一丝异样稍纵即逝,张海楼眨了眨眼,倒也没太在意,转而热情介绍起了箱子里的内容——属于家主的任务档案!
原来,张海楼自觉有义务帮一把张崇,哪怕张启山已经出走,还是没忘记帮对方恢复记忆这遭。
正巧前段时间才整理完去年的档案,他灵光一现,决定拉着张崇一起翻找之前的任务记录,看看能不能借此激出点什么……结果,在一堆卷轴里,他们竟意外发现了一箱未曾署名的任务记档。张崇坚持说,应是属于家主的。
如果真是,那就应该和其他的档案一样作为机密留在主楼。商量之后,两人干脆将其送来主宅定夺。
一想到,家主还不是家主的时候那些事情,从这里也许得以一窥,张海楼就莫名激动——这听起来也太有吸引力啦!
可恨死板的张崇,居然死压着不让看!
张海楼对他这种小气作风很是鄙夷,现在见到家主时,立即当面请求一睹内容。
张海侠暗暗攥拳,已经心念电转。
一看那装满大半箱的卷册,张从宣顿觉眼晕,揉了揉额角:“这事的确蹊跷……不过现在我有点头疼,见不得带字的东西,你们要看就看吧,之后先留在这边就是。”
“头疼?”张崇下意识重复一遍,不自觉看向张海侠。
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心底隐隐有些不适。
其实,他身为同窗好友,之前也提出过可以轮流看护家主,但从宣想都没想就矢口否了……失落之中,张崇慢了几拍才注意到,自己竟又在心中直呼起家主的旧名。
这毫无疑问又是逾越,但相比一天比一天清晰的荒唐绮梦,却又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张崇只麻木地警告自己,切忌一不留神当面真喊出来。
“……早上是有些,不过半夜已经退了烧,没有大碍。”张海侠一如既往明了回答。
他顺势倒了杯热茶,确认好温度适当,才递在青年手中。
闻声,张海客主动请命。
“我给家主念出来吧,不需费眼,”少年笑意明媚,积极性高涨,眼瞳带着晶亮的期许望向青年,“很少听说家主过去的事情呢。”
其实我也记得不多了,张从宣心说,朝少年微微笑了下颔首。
得到允准,张海客顿时欢腾,绕开张海楼,从箱中捡出一卷来。为了读给家主听,回头理所当然就在青年身侧挨着坐下。
翻开的瞬间,眼瞳不由睁大些许。
“……甲级任务,十三岁?”
张崇原本正盯着少年直接坐在榻上的举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几欲把人拉起,闻声顿时蹙起眉心,扭头盯向那薄薄纸页。
惊诧一瞬,张海楼赞叹不已:“不愧是家主,从小就这么厉害!”
察觉张海侠一直站在青年半米外身侧,似乎总也不放心似的侧眼打量,他心下又提起几分。
趋前俯下身,张海楼偏头打量青年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指腹试探性碰了碰额角,轻轻揉动。
“是这里难受吗。”
他做的太自然,满面关切,张从宣下意识摇头道:“没事……”
随即忽然反应过来,不动声色躲了下。
“就是这些天躺得有些多,腰腿乏力难受,过几天自己就……你在做什么?”
察觉左边脚踝被轻轻握住,张从宣一下坐直了,惊诧地瞪着走开几步后冷不丁动手的张海楼。
另一边,却又诡异地从手法上感到种熟悉。
而张海楼大喇喇在榻尾地上盘坐下来,指尖灵巧抚揉同时,茫然回视:“给您按按啊。”
他兴致勃勃说起话来。
“……躺久了确实不好,我现在正好没事,这样可以稍微缓解下。当然,最好还是能多出去走走……这还是我在南洋时候跟街头老中医一起学的,当时闲得无聊,也会跟虾仔经常互相按揉解乏……挺管用的,是不是,虾仔?”
比起回答,更像是随心所欲的自言自语,听起来声气活泼,一如既往。
这倒是解答了为什么两个人手法相近的问题,张从宣心想。
张海侠则心中低嗤,除了刚学会那段时间,张海楼手痒总拉着自己想练,什么时候还“经常”了?
对方的随心所欲行为,他并不意外,但不知为何,此刻放在青年足踝上的那只抚动的手,仍显得分外碍眼而难以忍受。
“起来,”他转开视线,沉声道,“你这样坐在地上,要让旁人看见,怕是会以为家主苛责。”
话一出口,却忽而惴惴。
……家主自己都没反对,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因微不足道的小事语出不逊?
“这里又没外人,”张海楼不以为意,手下轻轻顺着青年紧绷的膝腿,理直气壮辩解道,“再者,干娘不是说,要把家主当她一样敬爱,我这不是就在彩衣娱亲嘛?家主,你说,是不是还挺舒服的?”
转头,他对着青年轻快眨眼,惯来幽深的浅瞳此刻顾盼生神,又带了几分眼巴巴让人不忍拒绝的期冀。
“是很管用,不过坐在地上多难受啊,”张从宣朝他安抚颔首,不动声色挪开了腿,微笑道,“海侠说得对,快起来吧!”
语气宽慰如劝哄,耐心十足,张海侠不由瞥了眼欣然扯来椅子坐下的张海楼。
……也许是因为初见时闹出的乱子,家主对人倒是一再宽待,并不见外。
张海楼面上笑意分毫未变,仍眉飞色舞地跟青年说话:“……这几天燥得让人心烦,不利养病,等天气凉下去,家主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啦!”
另一边,张海客却渐渐忘了念出声的任务,沉下面色,扭头看向一旁张崇,语带质疑。
“……怎么家主十三岁放野之后,不是任务就是任务,短暂的休息就是天授?他一个人甲级任务的量,加起来比我们这一届前五名加起来都多了!”
这声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
旁边的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一眼,心下都是惊诧。
张崇茫然张了张嘴,慢慢点头:“这不正常。”
才想起他已经不记得事,张海客气恼地别开头,看向一旁循声沉静望来的青年,心里又是酸楚,又是委屈,哽塞道:“……本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家主对他们也太宽容了!”
他气得眼圈耳廓都是通红一片,这纯然愤懑,却十成十都不是为了自己。
张从宣下意识要抬手,想到对方之前的话又放弃,只挑眉半开玩笑,有意宽慰。
“张崇可还在你旁边哦?”
“确实过分,”张崇却出声附和了那话,望着青年的视线惭愧惋痛,“是属下之过,之前竟未能觉察,无有作为。”
张从宣:“……”
搞什么,海客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是被抢任务时候挨打轻了吗?
身为一心刷等级刷战力的玩家,怎么可能拒绝送上门的任务。当时他不仅来者不拒,谁敢抢就揍谁,还对任何高等级任务虎视眈眈,谁敢不给就揍谁。
双管齐下,战力刷刷地涨;声望,声望也是刷刷地掉……
至于天授,当时应该是游戏里的死亡惩罚副本,强制参与的,不去都不行啊。
哦,对了,张崇现在还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