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侠……”
    近在咫尺的距离,张海楼轻轻捧着青年温热的脸庞,眼眶烫红,定定俯视着这双朦胧迷茫的眸,几乎分不清,倒映其中的那道人影究竟为何。
    第二次了。
    自己没有听错。
    明明舌下刀片早已取出,张海楼却仿佛被无形利刃割破喉舌,开口僵硬含混,如哽塞满口鲜血。
    “家主……我就在这,怎么、怎么会是虾仔呢……”
    青年仍旧茫然地睁着清亮的眸。
    仿佛疑惑、又像是带着点薄嗔地蹙了眉,似是察觉到面前人不稳的呼吸,攥在表盘的手紧了紧,原本抿起的唇张合,有些犹豫地再次开口:“海……啊!”
    尚未出口的字,转瞬变作一声压不住的低呼。
    接着便再不成句。
    大脑一片空白,好半晌,张海楼慢了几拍地低头看着被死死攥紧的左腕,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下继续发生的事情。
    心如乱麻。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刚刚就应该停下的,分明已经知道,这根本是个错误,家主认错了人,现在在这里的应该是虾仔……虾仔从没透露分毫端倪,但是,他们难道也曾这样幽会……这样身心如一……虾仔早比自己更快地,早已见过这样的家主么?
    张海楼为自己的无耻猜想感到羞愧,但却难以自制地去揣测,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无论如何,虾仔绝对没做到自己这种程度,因为在…的时候,家主一开始很是惊愕抗拒……不过,至少自己还是做得很好不是吗?这样看,就连张启山恐怕也没……
    张海楼猛地咬唇,痛恨起自己的阴暗卑劣。
    这是比较的时候吗?现在,他就应该立刻起身退出,把家主交还给真正等待的……
    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甚至忍不住想,总归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多一会少一会,又有什么区别?
    贪心地注目面前脸庞,张海楼不舍得移开半分视线,而腕间属于青年的指尖仍紧紧攥握,藤蔓般紧紧缠绕,不肯放开……于是那个念头越发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如果这就是人生最快乐的最后时刻,为什么不抛开一切放任沦陷呢?
    已犯下如此大错,无论如何,张海楼之后必定会被虾仔和家主共同厌弃。他愿意为自己无可饶恕的罪孽承担一切后果……负荆请罪恐怕难抵,这回,也许真的要一个人滚去非洲了。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的确侥幸窃取到了世上最甜蜜的幸福滋味。
    悔意如雪山崩摧,而张海楼无处可逃。
    绝望下,他几乎自暴自弃,一次比一次更为急迫,逼进更切,仿佛要将余生在此尽数挥洒耗尽,纵意执狂。
    ……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微明。
    张海侠恍然抬头,在刺眼的晨曦之中迟缓眨了眨眼,许久,终于拖着僵冷的躯壳起身。
    独自返回居所。
    进门后,他才发现修好的手表已被放在桌上,底下就是浆洗烘干好的衣服。
    不知张海楼何时进来放下的。
    过去一看,对方屋里空无一人,于是张海侠只把那枚暂借的手表搁在了桌上,转身离开。
    他此刻全无心力再去关心其他,只是麻木地洗漱,整装。随后,一步步走回了家主主楼所在。
    作为近身侍从,今日,应该率先拜访家主。
    随后,就是回归所属序列,如同任何一名普通侍从般,完成应有的值守职分。
    过去时,年轻家主刚从楼上下来。
    原本浅淡含笑的俊秀面容,见到他时忽而没了笑意,浅淡的唇抿起,变作了一道平直的线。
    即使整晚麻木,见此,张海侠还是骤然刺痛。
    强压情绪远远停步,他沉下心,恭敬俯身问候:“属下昨晚回族,今日特来见过家主。不知可还……安好?”
    ……
    张从宣今天起得有些迟。
    昨夜的麻软仍在骨髓中残存,幸好,续命完成后随着能量补充体质也好转许多。恢复不少后,现在他已经行动自如。
    只是光身上肉眼看到的印痕来判断,大约还要再一两天才消下去。
    现在张从宣都想不起来昨晚最后怎么睡着的,更不记得有动手擦洗,好在身上还算清爽,便估摸也许是对方完成了后续处理。
    因此吃过早饭后,倒没那么气恼了。
    转而设身处地地想,男人这方面有些时候就是本能占上风,他自己不也因此吃过张启山的亏?海侠虽然平时沉稳,到底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偶尔控制不住,也可以理解。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决心要严厉提醒一番。
    下不为例!
    只是对方刚一开口,沙哑的语调,听得张从宣霎时忘了原先打算,下意识走近几步扶住他:“起来吧……你嗓子怎么了?”
    张海侠视线并没有抬起。
    “无碍,也许是昨夜吹了……”
    “——咳咳不用说了!”
    忽然反应过来,张从宣差点没岔了气,急忙咳嗽几声打断他,心虚地佯怒喝止:“自作自受……难受了自己去找族医看看,还要我教么?”
    张海侠沉默了一下,轻声应是。
    气氛隐隐有些生疏和尴尬,张从宣握着跟昨夜毫无二致的熟悉表盘,莫名觉得眼前人跟昨晚相比,像突然换了个心窍似的。
    怎么回事,现在才知道后悔了?
    但对方已经摆出下属应有的姿态,他也不好再计较昨晚些许冒犯,犹豫几秒,忽然张嘴冒出了一句问话。
    “敖早!食飽未?”
    熟悉的话音,让张海侠蓦地抬眸。
    张从宣一眨不眨望着面前人,隐隐忐忑。但对方这毫无笑意甚至比以往更为沉肃冷峻的神色,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惊喜,倒像是凭空受了场惊吓。
    被这么直勾勾盯着,他脸颊霍然发烫,尴尬地自我找补起来。
    “……说的很差么?哈哈,早知道不献丑了。”
    想想也是,才一个月能学出什么名堂?
    都是海楼给的信心太足,非说学得很快,搞得他还以为挺标准呢。现在看来,好悬没丢脸到外面去。
    “……说得很好,不像初学者。”
    张海侠定定注视着青年神情,嗓音不觉压得低缓:“家主,怎么会这个?”
    又是何时学会的?
    如果之前就……
    眨了眨眼,张从宣心说,还不主要是为下次能听懂你说话,免得万一被当面骂了都不知道。
    但他面上只轻描淡写移开视线。
    “就是之前突然觉得,或许会有用。”
    ——果然。
    张海侠怔然望着青年垂敛回避的眼眸,心脏与后脑如被无形铁锤敲击,一并疼痛起来。
    如此说来,也许就在一个月前还心怀侥幸的时候,早已经被觑见了不该有的私心,因此被家主厌弃。
    ……而自己却竟浑然不觉,犹自沾沾自喜。
    他今天实在走神的厉害,张从宣隐隐察觉几分异样。
    “状态这么差,是不是昨晚都没怎么睡?”
    蹙眉盯着昨天回来后就格外奇怪的心腹,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对方额温,随即就被冰凉的温度吓了一跳:“海侠,你……”
    刚吐出音节,余光里觑到了门口人影。
    是刚跨进门槛半只脚的张海楼。
    似乎没想到会撞上这样情形,对方原本迈步进来的动作忽然绊住,脸色白得像纸,“噗通”一声,竟是在门口踉跄地直接摔跪了下去。
    嗓音重感冒一般沙哑得惊人。
    “家主……虾仔。”
    张从宣循声看清,不由好笑又好气地将他扶起:“怎么突然行此大礼?快起来!”
    旁边的张海侠却陡然身形一震。
    这个声音。
    低闷的、沙哑的……与昨晚门内那道含糊笑意如出一辙的声音。
    如同利箭穿心,他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门口那道躲闪不敢抬头的身影,额角跳动不止,攥紧的拳头不觉青筋显露。
    “——张海楼?!”
    空气一时死寂。
    张从宣看了看臂间僵如石雕隐隐发抖的张海楼,又望向陡然变色间海侠前所未有的盛怒模样,不由张了张口,但还没来得及出声问怎么回事,就被门外突然传来的高声传告打断了思绪。
    “家主,崇主事前来求见!”
    第62章 道一声恭喜吧
    张崇是来汇报请示继承人选拔的事宜。
    进门后,他第一时间习惯性就要问起身体情况,只是目光落下,望着青年面容间明显好转不少的气色、以及一旁站着的昨晚才回来的张海侠,眨眼间飞快意识到了什么。
    脚下一顿,原本润泽清峻的眉眼霎时黯然。
    张从宣忍不住暗自腹诽。
    就说系统这补充能量后一夜回春的效力也太不遮掩,但要真在海侠回来的第二天就突然不见人,岂非更是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