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还主动说起后面的安排。
    “咱们沿长江而上,明天早上到金陵,到时候可以下去走走,晚上再换船上路……”
    跨入门中,青年忽然停步。
    日头落下去,房间里一片昏黑,张启山也不着急点灯,踱步上前四下看了看,明知故问:“怎么了?”
    张从宣不知道怎么说。
    之前还可以说是因为自己昏迷,需要对方照顾;现在自己意识清醒、手脚健全地待在这里,对方居然还是毫不避讳地跟了进来,明摆着要同宿……
    如果真是对方所说的关系,自己似乎不应该表现出异常。
    但张从宣一想到刚刚发生的那个吻,总觉得对方不会止步于此,顿时就有些抗拒再次接触,话也说的直白。
    “我不习惯跟人一起。”
    “可船上房间已经订满了,”张启山挑眉,故作惊讶为难,“去长沙还要好几天,从宣,你要赶我去甲板吹风受冻么?”
    那不是还有地板吗,张从宣腹诽。
    正想着,就听对方很是遗憾似的叹了口气。
    “可惜,这里也没有多余床褥,看来咱们只好将就在这里挤一挤。”
    “……也行。”张从宣妥协了。
    直到洗漱躺到床上后,他才意识到,那句话竟真是字面意思。
    闭着眼,感觉对方先是毫不见外地并肩躺下,半晌,又侧过身朝着这边直勾勾看了半晌,最终,更是跟演都不演了似的,一只手摸索着就往自己身上来……
    “别乱碰!”
    张从宣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重重甩开,以实际行动表达不欢迎。
    男人陡然轻嘶一声。
    “从宣,”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无辜又疑惑,还带着几分委屈,“我没想做什么,只想抱一抱你,这两天你一直不省人事,我……难道你还是在怪我么?”
    他语调忽然沉了下去。
    “难道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另有了旁人?”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张从宣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稍撑起身,对着旁边身影的方向低声开口:“不好意思,是我之前没说清楚。其实我根本不记得之前多少事,更不记得咱们之前居然是这种关……系?”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蓦地惊扬。
    原来说话间,对方的手不知何时再次搭了过来,这回更轻巧滑落几寸,精准又危险地轻轻把控。
    “还是这么怕羞。”
    对手下一如既往的反应颇觉有趣,张启山挑起唇角,在昏暗中朝青年缓缓露齿而笑:“咱们做过最亲密的事不止于此,现在记起来了吗,从宣?”
    话音熟稔,流露出暧昧的亲昵。
    张从宣霍地变色,用力捏住了那只肆意的手腕,语调转冷。
    “放手。”
    心头仿佛掠过某种模糊的熟悉的怒意,他眼瞳不自觉睁大一圈,盯着昏暗中男人模糊的轮廓,忽然很想把人丢出去。
    江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在张从宣把想法落到行动上之前,对方已经先一步放开了手,难以置信般扬声反问。
    “真不记得了么?”
    昏暗中,青年轻声“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怎么会这样,”张启山失魂落魄般喃喃几秒,兀地想起什么,乍然露出几分惊喜,“可是从宣,你最开始就清楚喊出了我姓名啊?”
    这……
    张从宣也想起来,醒来后,好像随着看到人就第一时间出现在脑中的名字,不由迟疑。
    下一刻,张启山猛地扑了过来。
    “太好了,这就够了,从宣……”他仿佛对此很是心满意足,翻来倒去地念叨了好几遍,声线里噙着笑,却又几欲落泪哽咽,“没关系,没关系,咱们现在已经脱离族中,以后有的是时间待在一起,想不起来也没什么。”
    如此情真意切,大起大落中,张从宣听得怔然,忽而有些怀疑自己先前那莫名其妙的抗拒。
    是啊,唯一记得的人,怎么说都很不一般吧。
    之前感情真就很深厚?
    他犹豫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试探道:“我累了,咱们现在先睡觉,行不行?”
    “行。”
    话虽如此,对方重新躺回去后,却并没放开手。
    缠得太紧,不可避免产生碰触。
    察觉对方毫无自觉蹭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张从宣闭了闭眼,努力默念,这应该是目前唯一记得的人和关于记忆唯一的线索了,需要友善对待,至少,怎么也不能动不动就朝人发脾气……
    他尽量心平气和地提议:“要不,你自己解决下?”
    “不用。”
    昏暗中,对方开口的语调低沉而毅然。
    “从宣,我并不急于一时……早些睡吧,明早去金陵,我已经重金托人约好了英国名医,到时去找他帮忙做个检查。你许是忘了,之前被刺杀后中毒,族医束手无策,咱们去看看西医,也许会有什么好办法……”
    居然还有这事,张从宣心情复杂地点头答应了。
    这一打断,他也不好再提什么解不解决的事情,只能自己默默挪开少许,尽量无视了旁边偌大一个人形热源。
    昏暗中,张启山抬眼看了眼身侧青年,唇角微勾。
    还真是好说话。
    果然,张崇也不过占了先机的便宜,体贴小意,再仗着家主心软念旧情而已。只是现在轮到自己成为特别的那个人,张启山忽然就发现……
    这种感觉,竟是如此美妙。
    当然还是有些难熬的,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是,以当下境况,想来距离青年心甘情愿交付身心也不会太远。
    为此,张启山愿意暂作忍耐。
    *
    泗州。
    一应器具都是正常的,没有做任何手脚。
    唯有当所有人的食水防护摆在一起,那藏于其中的异样才终于显露——这以防万一而提前多备下的余量,均摊到每人头上时,竟多出了两人的份数?
    随手把所有东西再次打乱,张海楼大步冲出帐篷。
    正要去跟海侠和少主汇报,走到路上的时候,却冷不丁听到了一声惨叫。
    有些熟悉,像是……张启山那个下属?
    脑子里瞬间蹦出了杀人灭口四个大字,张海楼心下一惊,跳起来掉头就往声音的来源冲过去。
    是座存放杂物的的帐篷。
    一掀帘子,才发现少主和虾仔已经在了。
    而张海客被从两边强行扯开,居然还不依不饶,冲着地上被绑起腿、脸色涨红大喘着气的人怒目而视,喝问间堪称咄咄逼人。
    “我问你,这银锁哪来的?!”
    第73章 知道什么,快说!
    银锁?
    张海楼蓦地惊怔,视线不由看向张海客手中。
    熬了一夜酸涩干疼的眼有些发花,他眨了好几次,才看清那东西模样——的确是一枚银锁。上雕麒麟兽首,祥云纹托出“岁岁平安”四字。从形制到纹样都很是寻常,唯独色泽润亮,看得出年份不久,用的也应当是上好银料。
    几个呼吸间,张海楼看向地上人的眼神同样阴冷下来。
    “是家主的东西,怎么在这?”
    差点真被掐死的中年男人涕泪横流,脸色青红,此刻正惊魂未定地抓着身前清隽的少年,语无伦次为自己辩解:“我不知道,我就是从其他人手里收到的啊,这不就是个普通玩意儿?也就是保存得还行……”
    张海侠冷不丁开口:“你从谁那收来的?”
    “就前两天,你们的人里那个常冷脸的高个子找上我,自己报的价,我看他还算诚心,就照常收了,”虽然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中年男人说这话时却没怎么犹豫,神情懊悔,“早知道这东西不干净,我说什么都不会要的啊!”
    话落,张海侠立刻退后一步,俯首请示立刻动手审问。
    虽然不明所以,张海楼主动站出申请要帮忙,又上前附耳汇报了刚刚自己关于额外食水的发现。
    听完,张海官毫不犹豫朝张海侠点了头。
    顷刻间,张海客隐隐直觉,这两人似乎知道些什么没明说的秘密。但他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跟着离开一直到走出帐篷十几步外,才猛地拉住了对方,面露狐疑。
    “怎么回事,我看他也没说几句就要审问,这样滥刑是不是太过专横?”
    “不会,”张海官很是笃定,“他说了假话。”
    张海客盯着他一如既往沉静的清隽脸庞,发现这人居然没再多说一个字的意思,转身就要走,顿时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再度拉住对方时,音调骤高。
    “家主生死未卜,所有人都急得要死,到现在,你还要打哑谜?”
    张海官被扯得皱眉。
    但看了看对方同样一晚没睡浮现血丝的泛红双眼,他还是沉声作出回答:“没有打哑谜,只是那族人之前被我所制,不可能去过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