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自己率先就是一愣……跟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么说话,也太没分寸感了,今天怎么回事?
恍惚中,手腕已经被对方一把抓住,借力翻了上来。
张海楼上来才发现这岸沿窄得不到一米,再看向青年,顿时皱起眉:“太危险了,怎么在这里看风景?”
边说话,他扫到背后的窗户,更是吃了一惊。
“怎么还跳窗出来的?”
话落瞬间,他自己顿时反应过来,面色大变:谁看风景会跳窗,这显然是逃命来的!而不走正门还能因为什么?显然是外面看守得紧啊!
该死的张启山,居然把家主逼到这种地步,不知道家主水性不好,万一自己来迟,不慎落了江……
张海楼越想越怕。
不敢拖延,他一把抓住了正沉默打量的青年手腕,语速加快焦急道:“时间紧急,家主,现在直接跟我走吧!咱们……”
话没说完,手被一把甩了开来。
张海楼诧异望着突然退后、姿态警惕的青年,下一刻,就听到对方沉声反问。
“——你是来追杀我的?”
“什么?”张海楼有点晕,眼瞳都瞪圆了,不由自主上前一步,语无伦次解释,“什么追杀,家主,我是来带你回去的啊……少主和虾仔……”
没等说完,他见到青年面色陡变,忽地抬腿扫来。
猝不及防之下,张海楼只来得及仓促抬臂交叉作挡,但根本压不住那山一般压来的庞大力道,不到一秒,便凌空飞起,径直掉进了半步外的江里。
再好的水性,受这么一遭,都连呛了好几口水。
肋骨断了根。
竭力踩着水上浮,张海楼捂着剧痛的腹间,遥遥望着水面,大脑一片混乱,几乎分不清刚刚发生的是真是假……家主,对自己毫不留情动了手?
还有那个追杀——
……
岸沿。
方才站立的年轻男人已经落水无踪,张从宣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几欲蹦出嗓子眼。他缓缓低头,看到自己手中正攥着一只寸长的弩箭,因拦截时冲力过大,掌心都明显刺痛。
尖端寒光幽幽,一看就是能真要人命的凶器。
大脑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然而一道人影顷刻已翻窗而来,是张启山。对方大步走近,袖间弩机显露在外,本就冷峻的面容此刻满是寒霜,看来的视线里满是被背叛般的汹汹怒气,语调少见高昂。
“从宣,你居然帮那个追兵?!”
第75章 婚礼怎么办?
物证就在手中。
张从宣下意识上前两步,想说点什么。
“那个人,看着不怎么凶恶,也没动手,我想……也许是可以从他那得知一些……”
他说不下去了。
见青年再度低头看向手中弩箭,神情迷茫,并不像恢复记忆的模样,张启山忽而心气稍缓。后知后觉,才感到肩臂后侧火辣辣的痛。
脚下不自觉踉跄一晃。
天知道,他刚刚从围攻中脱身,连伤势都顾不上一刻不停就往回赶,生怕迟了一步便被人乘隙而入……张启山恼恨自己,怎么能如此大意,离开前竟没有多叮嘱一句呢?
然而,推门不见,又在大开的窗外见到人时有多么欣喜若狂,望到亲密站在青年面前的张海楼时,就有多么肝胆俱裂。
刹那间冰火两重天,心神俱碎。
遗迹中青年前所未见的主动亲吻犹在眼前,而今对方竟还敢主动上门纠缠,滔天恨意里,张启山打开手弩,毫不犹豫地对准了站在岸沿落汤鸡一般的男人。
眸色冷凝如铁,杀意凛冽。
唯独没料到的是……
这明显的动静,当即引来了张从宣的注意,循声扶住对方,关切询问,很快发现了背后和左侧划破被多处划破的衣服。
最明显的一处伤,从颈侧斜至肋下。
莫名的熟悉感,让他看出对方是直奔后心去的,下手精准,只是不知为何,那致命的一击没落下去,好悬只算轻伤……但已经足够凶险。
“对不起。”
张从宣一边帮忙包扎,一边为自己方才的动摇感到惭愧:“我刚刚不小心放走了人,暴露位置,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等说完,被一把攥住手腕打断。
“是我大意,险些被调虎离山。”
初时的怒火突然熄灭后,张启山看起来有些疲惫,语调低沉,却并没表现出任何怨怼与责怪,只是道。
“放心,我以后再不离你左右,咱们今晚就回长沙去。”
张从宣却并没有放下心。
既然追兵能找到这里来,再次追过来也是迟早的事,他们躲得了一时,难道躲得了一世吗?
“……这样下去不行。”
给手上的包扎工作收了尾,张从宣沉吟两秒,忽地抬眸:“咱们或许该主动接触几次那些追兵,看看他们是什么人,着手逐个击破几股,这样以后至少不会再这么被动。”
他微微笑了下。
“你说他们的目标是我,那只要稍微抛出饵料,应该很大概率成功吧?”
“不行!”
张启山盯着青年跃跃欲试的模样,矢口否定。
见到一个张海楼已经让张启山心惊肉跳,何谈再让从宣见到其他人?这怕不是羊入虎口!
然而觑见青年蹙眉神情,他不由又缓了几分语气。
“从宣,我怎么舍得拿你冒险……”
垂眸间情真意切。
张从宣见他这般就头疼,又不忍驳了人一片真心,只好压着性子苦口婆心劝道:“因小失大殊为不智,你难道就甘心,一辈子被这么撵着疲于奔命?”
张启山只作哀色。
“从宣,我险些失去过一回,已是悔青肠子,现在只想与你形影不离。”
张从宣无语。
今日未解之谜,之前的自己究竟什么眼光?
搞职场恋爱就算了,怎么还真对这种恋爱脑委以重任的啊!
吐槽归吐槽,虽然很想晃着对方肩膀让人清醒一点,但毕竟是自己挑的人,张从宣深呼吸几次,还是率先退了一步,妥协道:“好歹,先挑一个试试呢?”
见男人看来,他不死心试图说服。
“就试一次,我自己动手你看着就行,不会很麻烦的。如果真全是硬茬子,我没有把握就立刻撤退,然后咱们再按你的来……行么?”
话落,却见张启山不解反问。
“可是从宣,这样多此一举,又是为了什么呢?”
说着,他扬眉示意了下门外。
“我已经安排他们收整行李,咱们换个地方,很快就可以回长沙,你本就无需费这些工夫。”
张从宣抿唇没有说话。
“从宣……”
男人似乎幽幽叹了口气,过来熟稔搂住肩身,就要婉言劝哄。
然而张从宣此刻心烦意乱,不等那只手搭稳,就侧身任其滑脱下来,忍不住脱口质问:“你从前也这么自行其是吗?”
察觉到,身旁的人闻声一愣。
这话有些指控的意思,他隐隐后悔,却又不想收回——事实如此。
张启山竟没有生气,反倒笑了起来。
“哪有,以前不都是你指哪我打哪,言听计从。只是如今你不记得很多事,我才尽量多考虑些。”
他流露几分无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等会就离开,到了长沙,你想听什么我一定慢慢说来。乖一点,相信我,这一切都会得到解决的。”
刹那间,张从宣火气又上来了。
“你总这样等以后等以后!”
扭头盯着笑吟吟的男人,他压着声,一字一顿:“我有手有脚不是残废,你不能指望我鸟雀一样安分被关在笼子里,什么也不做地等死!”
这次,张启山真的有了几分讶色,神情受伤。
“我只想尽我所能好好照顾你……从宣,你怎会这么想?”
简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张从宣彻底心累,别开脸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过于激越的心跳,半晌,忽然开口。
“你走吧。”
他没看到,男人的脸色瞬间暗沉如水。
“一开始就是我连累了你,”张从宣低声道,“这么多天下来,算是仁至义尽,没必要非继续跟着我吃苦……”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赶我走?”张启山几乎难以置信。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张从宣沉默了下,轻轻摇头:“我不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当个累赘,如果能解决完这些追兵当然最好,之后我会再去找你的。如果不成大不了一死,至少可以帮你争取到些时间……”
肩膀忽然被抓住,吃痛中,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跟那些人回去?”
张启山早没了笑意,牙关紧咬,一手握着青年肩身,一手扶住脸庞令人与自己对视,逼近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