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养教练说了来东京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自己没有回答这些事情的义务吧,没必要搭理他……
胡子男仿佛感受到了宇内天满的防备,中年男人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笑容,本就温和的面容显得更亲近了,“失礼了,这是我的名片。”
赛场上气势逼人的乌野王牌,出了球场就是一只来自乡下的文静小乌鸦。
还是高中生的宇内天满似乎是第一次面对「接名片」这件社会人的事项,他拈了拈垂至腰侧的手指,确定自己的手没有粘上脏东西、也没有不干净的汗渍,这才带着疑惑和几分讶异地抬起手,接过了胡子男的名片。
“……不好意思。”平日里为人内向、甚至称得上怯弱的高中生礼貌道。
名片上字体最大的,是当事人的名字。
但名字什么的是最不值一提的信息。
一只赤色猛禽的图案印在顶部居中的位置。
宇内天满瞳仁颤动,吞吞吐吐地读出了胡子男名字之下的职位。
“立花red falcons……的教练?”
立花红隼,全国仅有的十个v1联盟之一,是每个排球运动员都向往的去处!
职位下面是联系方式和地址,名片的背面印着v.league的官方logo,中间是立花红隼往年赛季的名次,最下面是球队在ins上的官方账号……
“宇内君,这里有这么多人,你喊一声救命马上就会有警卫过来,我不会在这里骗你的。”
因为有个很会挑重点的网友,高强度网上冲浪的宇内天满没少和凪圣久郎掰扯,他直接抓住了红隼教练话里的漏洞,“意思是在别处就会骗了吗?”
“……”
“对不起!”
还没等红隼教练思量好该如何回答,反应过来自己说出什么话的宇内天满立刻鞠躬道歉!
“啊,没事没事,宇内君不用如此拘谨。”
几句话的交流,红隼教练就看出了宇内天满的性格,他缓和着气氛,“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宇内天满拿出手机,“……我和教练说一声。”
“请便。”
……
宇内天满,高三17岁。在参加春高前,他视死如归地踏入测量室,站在了身高仪旁。
乌养一系把宇内天满饱满的头发按扁,“你的头发真翘啊,每天都用摩斯啫喱固定吗?”
“……”宇内天满对相熟之人自然不会有什么紧张的情绪,他无语道,“教练,我没有。”
明明乌养教练都摸到他的头发了!没办法啊,他就是容易炸毛,真不是为了掩饰身高而把头发弄得蓬松上翘……
“嗯,169.3!”
乌养一系大声报出了宇内天满的身高,一旁的经理听见数字,提笔就在表格上记录起来。
宇内天满本就悬着的心,又高吊了起来。
他在班里有一个一米七出头的好友,两人穿上鞋子走在一块,看起来差不多高。
友人知道宇内天满对量身高是有些排斥的,他偶尔会提一嘴“天满你是不是长高了?”、“你看,我们俩高度都一致了。”
两人在班里比身高,第三位友人频频点头“真的,你们一样高了诶!”的说法,让宇内天满以为自己终于在高三的最后突破了一米七大关!
结果,排球部赛前量的净身高,把第二位友人穿平底鞋开导宇内天满的功劳一下戳破。
“不错嘛,天满,比去年长高了两公分!”乌养一系不知道宇内天满内心经过了怎样的遗憾与纠结,他抱臂感慨,“高三还能长个子,说不定成年前能长到一米七呢!”
此时,2015的年底。此地,乌野高中的测量教室。宇内天满想好了自己2016年的新年愿望。
再长高一厘米吧!实在不行7毫米也行啊……
……
经理记录下来的数据被整理成乌野高中参赛选手的信息,提交给了春高的赛事委员组。
相关部门把今年春高的参赛学校、参赛人员的基本介绍和数据做成册子,在比赛场地的前台进行售卖。
红隼教练翻开乌野高中的那页,“你们去年就来过春高了吧。”
“…是的。”
“很遗憾呢,我去年没有看到,”红隼教练指着乌野高中往年的成绩,“那次打到了第二轮……”
他们坐在最上方的观众席。第二天有16场赛事。乌野的比赛在下午。
排在上午的学校已经在球场内开始了比赛,三色球一次次的被抛起、发出、过网、接住……这是他日复一日都会见到的景象。宇内天满原本激动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那个,您怎么会注意到我……?”
一所连八强都没有进过的学校,在v1联盟眼里,应该和路上的蚂蚁一样不显眼吧。
就连冠亚军的学校,也不是每个队员都能得到职业联盟的邀请的……
“昨天,我看了你们的比赛,你们的对手队伍中,有一位我很关注的选手。”红隼教练往后翻了几页,把另一所学校的介绍展示给宇内天满。
“你还记得吗,有一位选手的身高很突出。”
“啊,是他吗。”宇内天满也有印象,毕竟超过两米的选手,即使什么都不做,仅仅是伫在那,就能给对手带来极大的威慑,“可是他……”
“没错,他的技术非常一般……好吧,在我看来称得上是拙劣,”与亲切的长相不同,红隼教练的评价总是很犀利,“判断拦网的时机会有误差,扣球起跳的姿势不标准,连发球的动作都会乱套。”
这些问题,作为第一轮的对手,宇内天满也是有所察觉的。
只是在背后说人家实力不行什么的……宇内天满没有附和。
红隼教练也不在意宇内天满是否有回应,他继续道:“尽管如此,当他跳起来的时候,你们学校另一位攻手明显迟疑了,扣球的动作慢了一拍,然后就此被他拦死。”
两米的对手张开手臂跳起来,就像一张网一样能把自己兜住,宇内天满也在此人的拦网下进攻了好几次,深知那种被阴影覆盖、呼吸都被剥夺的压迫感。
“…您想表达什么?”
明明是来找自己谈话,却一句不离自己的劣势——身高——宇内天满完全搞不懂这位v1联盟教练的脑回路。
“我想说的是:宇内君,你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红隼教练没有绕弯子,了当地说出了他的想法,“个子很高的人不一定打得好排球,个子很矮的人不一定打不好排球。”
排球,尤其是攻手的位置,非常需要身高。
比赛中的拦网高达243厘米,一些弹跳力不行的小个子,在没有助跑的情况下,可能连把手伸出拦网都做不到。
篮球就更加了,篮筐高度是3.05米,摸不到球筐的人比比皆是。
高中赛事的九地区模式还没有开启,能来到春高的学校,都是县内的最强者。
乌野第一轮对手的强劲敌人,自然不止有那个两米的选手。
“我刚才提到的、关注的选手,并不是技术欠缺的两米副攻,”红隼教练指向了该学校的一号选手,“而是他们的队长。”
支撑一个年轻人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的最大因素,就是心理了。
“我和这位队长聊过,他明确地告诉我,他想打一辈子的排球。”
也许会有人认为高中生还年轻,在十几岁的时候就确认未来太过儿戏……
“「一生」还太遥远,宇内君,我们把时间缩短一点。”
红隼教练合上了册子,暗含鼓励地看向宇内天满,“你觉得自己在27岁的时候,还会打排球吗?”
……
排球,属于高个子的运动。
宇内天满小时候打排球的时候,曾逞能地说:自己要永远打下去!
本以为小孩只是玩玩,在听宇内天满说想一直打下去,把排球作为自己的职业时,身边的人没少说过惋惜、劝慰的话语。
幸好家里人还算开明,并没有强制要求过宇内天满不许打排球。
儿时的排球场上,宇内天满见过不少矮个子的选手。
那时的大家都很开心,输了不服气地喊着再来一局,赢了就乐颠颠的哈哈大笑,又一次接受败者的挑战。
直到——
宇内天满没再在排球场上看见什么矮个子的攻手了。
——除了自己。
……
【凪圣久郎:哟!歌前辈!恭喜再临东京,但是我不在东京~】
【凪圣久郎:一颗网球.jpg】
【凪圣久郎:猜猜这是哪里~】
【凪圣久郎:去年长高了近10厘米,歌前辈多高了?】
【凪圣久郎:……怎么已读不回?】
球类运动几乎都需要高挑的个子。
足球算是小小的例外——不过也是相较而言——音留彻平一米六出头的身高能够胜任边锋的位置,灵活的身形与迅疾的动作让他站稳了脚跟。
【凪圣久郎:难道是歌前辈非但没有长高,还缩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