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去过。
    “……体力怪物啊那是,英国人给他作弊了吧!真的不是魔法药水的作用吗?樱你知道julius meinl吗?”
    不知道。
    “……瑜伽这么神奇的吗?德川前辈也有练,我改天要不要也去学学啊?太厉害了吧,罗密费尔是怎么做到的啊!”
    瑜伽确实能令人更好的掌控身体。
    开车的吉洛兰每隔几秒钟就要瞄一下车内后视镜。
    白发少年滔滔不绝,还会带上一些肢体动作。深樱色头发的少年将手肘搁在车窗,用手背撑着脸颊,碧色的眼眸没有焦点,虚虚望着车内中央的空气,呈现出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冷淡。
    他和13岁的糸师冴一同远赴西班牙,直至今日,吉洛兰对糸师冴的了解程度不说十分,九分还是有的——至于满分是五十分还是一百分,就要看糸师冴怎么制定了。
    小冴……居然没让对方闭嘴。
    还时不时会点一个头作为回应。
    看来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啊。
    ……
    四年不见,想说的话确实很多。不过让凪圣久郎打四小时的球可以,连说四小时的话,他还真不行。
    嗓子说干的凪圣久郎自己闭了嘴,掏出手机开始给一些联系人发消息。
    先告诉白蘑菇自己晚上会到家,到时候给自己开个门。
    今年新年,兵库县的宫家会来神奈川。这是阿治阿侑初中最后一年在选手权大赛出场,大家决定一起去给宫双子加油。
    日本网球u17世界杯二连冠带来的瞩目度非同寻常,以防万一,凪夫妇决定继续把房子放置一段时间。他们将凪爷爷奶奶留下的老宅收拾一番,用以招待凪优栗花的姐妹宫由理绪一家。
    白蘑菇有过大半夜不睡觉跑到羽田机场来的案底,凪圣久郎特意交代父母看好兄弟。大晚上的,一株蘑菇出门还是太危险了,要是被不怀好意的人采走就不好了。
    按照预定,凪圣久郎会在u17集训营住一晚,第二天白天自己回神奈川。
    现在遇到了糸师冴和要送他回神奈川的经纪人,凪圣久郎就毫不客气地蹭车了。
    就是到家的时间会有点晚,家里估计只有白蘑菇还在当夜行生物。得到凪诚士郎的ok回复后,凪圣久郎点开了line软件。
    【凪圣久郎:网球u17颁奖台合照.jpg】
    【凪圣久郎:我今年有两个冠军~】
    【西冈初:不知道说什么但已读不回不太好.jpg】
    【西冈初:祝你明年三个冠军】
    种岛修二、德川和也、鬼十次郎、入江奏多几位前辈的道喜在自己赢下比赛后不久就发来了,他们是一直都在关注比赛的。
    凪圣久郎也不客气,直接就向他们讨要祝贺礼物。
    种岛修二拍了一张他所在地的一个泥土杯子,说要寄给自己。凪圣久郎表示不想要。
    德川和也听着后辈对瑜伽的碎碎念,发了一份自己关于瑜伽的练习心得。
    入江奏多当场吹了一首庆祝的曲子,把音频发了过来。
    鬼十次郎让他回国后来暖暖巷一趟……
    暖暖巷,是鬼十次郎一直在资助关照的孤儿院,在靠近埼玉县的郊外。
    他这段时间会待在神奈川,等一月份到东京看阿治阿侑比赛的时候再去一趟吧。
    “我,不踢前锋了。”
    就在凪圣久郎要点开下一条消息的时候,糸师冴的声音响起。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在隔绝了外界的车内,它会立刻被车水马龙淹没、碾碎在轮胎底下。
    白发少年触碰的大拇指顿在空中。
    凪圣久郎转头,声线恍然,“原来你踢得是前锋啊。”
    糸师冴:-皿-
    一瞬间就调整好了表情。深樱色头发的少年放下了靠在车窗处的手臂,在吉洛兰心惊胆战的注视下,语气总算是有了起伏,“你认真点。”
    “……哦。”
    凪圣久郎熄屏了手机,做出一副认真的表象。
    “以前在镰仓俱乐部和凛踢球的时候,我说他太依赖「直觉」了。”
    在比赛的时候,凛会往「危险的地方」跑。他问凛什么是危险的地方,凛思索了一阵,答:
    会让对手恐慌、溃败的地方。
    “后来我发现,这份「直觉」,才是世界第一前锋必不可少的才能。”
    直觉,一种不经过深度分析和逻辑推理的感性认识,只靠着感官就能抓住问题的答案。
    如同左撇子的反应神经会天生比右撇子快上千分之十五秒。这份「直觉」呈现出结论的速度,远超过大脑转动的思考时间。
    “久,你也有这份天赋,”糸师冴语调沉静,阐述着事实,“正因为我见过你们,所以我清楚的认知到,自己缺少了这一份才能。”
    他知晓自己的球风。
    糸师冴习惯于思考、太过理性了,让他抛弃大脑的运作,靠不明不白的第六感踢球,他做不到……不,不是做不到,是他没有这个第六感,收不到冥冥之中的指示。
    他总会用思维解出答案——这是虚假的第六感,不是作为前锋的糸师冴想要的「直觉」。
    “我在前锋这个位置上,是成不了「世界第一」的。”
    后座的少年声线清冷,似乎坦然地接受了这份现状,“……我的梦想改变了,要从世界第一的前锋变为世界第一的中场。”
    “哦。”
    “…多说点。”
    “嗯嗯。”
    “……”糸师冴的五指握紧,指尖扎向掌心,隔了一会,他才松开攥起的拳。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平整,手指也没有用力。皮肤一片光洁,没有印子。
    “这次回去,我要和凛也说一声。”
    “凛的表现也很好呢,夏天的时候得了俱乐部联赛的第一。”
    “是吗,”糸师冴凝视了会掌心,放下了手,“在日本这个没救的国家,「第一」还不够。”
    日本第一和世界第一的距离,可是天差地别。
    “可能吧,我也没和日本的国青队踢过球。”关于这点,凪圣久郎不好评价。
    糸师冴从未对凪圣久郎的梦想(爱好)指手画脚——言语上的几番冷嘲热讽不算——凪圣久郎也不会对糸师冴改变目标有什么应激的反应。
    不管对方是谁,一个人都是不能替另一个人做决定的。
    所以对于——
    “我是「世界第一前锋」的弟弟……我不想见到这样的哥哥!”
    俱乐部球场的照明灯把空中的片片雪花映出硕大的阴影,粒粒轻盈的白点如沉重的陨石,在球场砸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
    路过镰仓足球俱乐部时,糸师冴看见了弟弟加练的身影,他让吉洛兰停下,自己提着行李箱下了车。
    糸师家就在不远处,他可以和凛一起回家。至于车上的凪圣久郎,吉洛兰会送他回去的。
    却不想凪圣久郎也一起下了车,还重新拽过了糸师冴的行李箱。
    凪圣久郎的行李箱里有给糸师家的伴手礼,他打算直接跟着去一趟糸师家,把伴手礼送了再回家。
    糸师冴先行进去找弟弟,凪圣久郎把行李箱重新放回车里。待他搓着胳膊,穿着单薄国家队的外套走进球场时,正好见到糸师凛对着他的哥哥大喊。
    抛弃了他们梦想的糸师冴……他不想见到这样的哥哥。
    他否定了如今的糸师冴。
    ——凪圣久郎站在场边没动。
    先让他们两兄弟把话说完吧。
    足球脑袋的沟通方式只有一个。
    足球。一对一。
    糸师凛赢了,糸师冴就重拾两人曾经的梦想,再全力追逐一次。
    糸师冴赢了,两人的梦想就到此为止。
    凪圣久郎:“……”哪里不对吧?
    身后大片的球场一点点被积雪覆盖,只有禁区前的这一块空地,留下了糸师凛满满的加练脚印,让雪花无处凝结。
    “这种事,不是靠足球就能决定的吧。”白发少年出声道。
    糸师冴没回头,“久,你别插手。”
    糸师凛才发现凪圣久郎的存在,呆呆地喊了一声,“久哥……”
    凪圣久郎对着糸师凛挥了挥手表示hello,墨发少年脚尖拨动了一下,又望了望面色阴沉的糸师冴,纠结之情都快要把眉头给拧断了。
    “你们先想一下,在这里比完后,无论是哪个结果,你们都要回家在一张餐桌上吃饭、在一个房间睡觉。”
    糸师冴的语气依旧是夜雪的温度,“结果只有一个。”
    墨发少年发出受伤小兽般的喃喃,“哥哥……”
    瓮瓮——
    手机振动,不是消息,是电话。
    【来电:黄濑凉太】
    他怎么了?
    不过打了电话,没发line,看来是挺重要的事。
    “你们继续吧,温和一点啊,”凪圣久郎按下接听键,“我接个凉太的电话。”
    「——小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