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的两指轻捏上自己的下颌,分析起了对方的行为逻辑。
    圣久郎的德语很流利,几乎没什么本国口音。能把一门外语说到这个地步,他不可能听不懂自己和内斯的交谈。
    凯撒也略过了农夫与蛇的故事,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接上了凪圣久郎的话,“你问诺亚?他吃得和我们一样。”
    “哦,这样啊。”
    克里斯先生,你赢了!
    凪圣久郎两次提到了英格兰的伙食,凯撒谈天般的开口,在内斯震惊的眼神中,显出了几分随和,“有那么糟糕吗?”
    “……”额头上滑下一排黑线,凪圣久郎嗓音平静,但还是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委屈,“我17年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饭。”
    “有多难吃?”凯撒又问。
    “你想试试吗?我劝你不要。”
    “喔,也行。”
    又端来两盘餐的内斯:“!”
    blue lock这封闭环境让他看不见天空,难道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吗!
    怎么就打了饭的功夫,凯撒就要和那个小白脸…大白毛走了!?
    “你们德国栋的餐是每天都会换的吗?”
    “当然。”
    “真好,我晚上还要来吃……啊,西班牙法国意大利也要去吃吃。”
    “你上辈子是饿殍吗?”
    “人,为什么要进食?为什么会感受到饥饿?我还要在英格兰栋待那么久……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选能量果冻和营养液。”
    ……阿士,在你心里,平常吃饭就是这样的酷刑吗?
    辛苦了。
    “为了活下去,人类是依靠食物为身体提供所需的营养,不吃就饿死。”
    “真博学啊,莉莉二号。”
    “你不认识我?”
    「新世代十一杰」的名号,这个弱国的足球白痴都不知道吗?
    “我听到小葡萄喊你凯撒,你的名字我有印象。”
    “……”所以长相没印象?
    不是妄自菲薄,凯撒对自己的脸有着明确的认知,在加入拜塔青训营前,他就没有让脸干净过。
    他的脸上常常布满伤痕、血渍、灰尘和泥沙。
    凪圣久郎走在前面带路,没发现凯撒一瞬间阴郁下来的神情——即使面对面也看不清——还在说着英格兰栋的种种,“在我眼里,你们欧洲人都长得差不多啊,全是金发碧眼,你的金长发和蓝纹身还算有特征点。”
    说罢,凪圣久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通道门开启,他和凯撒一前一后走出了德国栋。
    内斯急忙放下餐盘追上来,在还差两步时,通道门“嗖”一下关上了。
    “……凯撒?”被落下的紫红发中场无措道。
    ……
    凪圣久郎带着凯撒原路返回,来到了英格兰栋的食堂。
    他秉着好客的主家责任,给凯撒打了一份满满的克里斯餐。
    烤三文鱼加烤红薯加清炒蔬菜。
    蔬菜是红的绿的小圆的……估计是胡萝卜、西兰花、豌豆。
    又是视觉上很丰盛、味觉只有贫瘠的一餐。
    凪圣久郎能吃下的只有配餐的香蕉了。
    算计着德国人爱面子的习惯,凪圣久郎想着一定要让对方全部吃完,他礼貌到了极点,“请用。”
    然后凯撒面不改色的光盘了。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投来趾高气扬的一瞥。
    就这?
    凪圣久郎:“……”
    不是,阿士小玲小千他们就算了,怎么随便抓来个德国人都能受得了?这不是显得只有自己特别挑剔吗!
    “你演的吧,看起来毫不在意,其实心里已经想吐了。”
    “哈?”凯撒桌面下的双腿架起,“我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伪装。”
    他还以为是什么呢。
    不就是一顿普通的健康餐吗?
    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会不会是因为莉莉有英格兰血统,影响到了你,所以你才能如此适应……”
    “seikuro……”一个音节对应着一抹吐息,单手撑着下巴,金蓝发青年微笑着,语调缱绻,“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哦。”
    凯撒眼睛眯起,笼罩住眼眸中的雾蒙阴暗,徒留眼角鲜艳的赤色。
    这是一个完整的「人」,连吃饭都有选择的余地,真是娇气。
    多么幸福。
    好想,把他破坏啊……
    “你吃饭的样子……”不知道凪圣久郎有没有采纳这份拉近距离的意见,他依旧用人称代词称呼着对方。
    凯撒说让凪圣久郎叫他的名字——德国人是名字在前姓氏在后,凯撒是他的姓,米歇尔才是他的名——迄今为止,对凯撒喊名字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母亲给他留下了「米歇尔」这个名字,凯撒却一次都没有听母亲喊过。不要说呼唤了,在他的记忆里,母亲这个存在就没有出现过。
    父亲对他的称呼数不胜数。蠢货、臭小子、垃圾、猪狗不如、下水道的污秽……混账东西!
    凯撒的吃相谈不上好,但也不算很糟。
    在有意识的情况下,他会稍稍放慢速度,一旦脑子里有别的事情,没有精力分给调整动作,他就会像饥渴者一样迅速进食、狼吞虎咽。
    ……没有人提醒他。
    内斯是不会说凯撒粗鲁的,只会称赞他吃饭好快。
    因此,当凪圣久郎看到凯撒以比自己快得多的速度吃完了克里斯餐,发出感想,“和萤好像啊。”
    只是萤不是吃进肚子,是把饭碗里的食物塞进颊囊,再运到自己的小窝里存储。
    “又是莉莉又是萤的,我和那么多人撞脸了吗?”凯撒有意曲解着凪圣久郎的表达。
    果然,下一句话就是凪圣久郎的纠正。
    “不是脸长得像,是……等等,要说像也挺像的。”
    萤是布丁鼠,毛色的温暖的黄色。和凉太、莉莉一号二号不同,萤的头发要深一些,接近姜黄色。
    把人际交往的话术用在他人身上,得到了书中所说的反馈,凯撒俨然把凪圣久郎当作了实验对象。
    又溢出了几分耐性,金蓝发色的青年尽力表现出诚心的模样,“能让我看看吗?我也想知道……究竟是哪里像。”
    “可以啊,你跟我来。”
    上午的统一训练和对抗赛结束后,英格兰栋的选手就去器械室分别做个人训练了,凪圣久郎同宿舍的御影玲王和千切豹马都非常勤劳,就连凪诚士郎也是日日坚持、从不偷懒。
    推开宿舍的门,凪圣久郎继续和凯撒闲聊,“你的室友会打呼噜吗?”
    blue lock的球员宿舍是四人间或五人间,导师享有独间。
    “不,我和内斯一间。”
    米歇尔·凯撒有很严重的起床气,除了亚历克西斯·内斯,没几个拜塔队友受得了他。blue lock的选手就更加了,不会有人想和凯撒做舍友。
    以一己之力排挤全队的凯撒得到了仅次于导师的双人间。
    凯撒扫过宿舍内无趣的布局,双手环起,右手手不自觉地向上,越过肋骨、胸口、锁骨……点点焦躁如加热的油锅,即将迸溅出来,“不是说来看莉莉和萤的吗?”
    他知道blue lock没禁网,凯撒的本意是想让凪圣久郎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或社交软件的联系人对话窗口,然后他作为“主人”提出加好友的施舍——是的,即使目的和动机都已暴露,凯撒仍在执行他的剧本——怎么凪圣久郎把他带到寝室来了?
    英格兰栋的白发选手趴在地上,从床底捞出了一个笼子,“萤晚上会很活跃,我和阿士是习惯了,不过还是会吵到的小玲和小千的吧,我就把萤他们藏在床底了。”
    静音跑轮也是会有声音的,窸窸窣窣的木屑声,仓鼠啃着树枝条的磨牙音,在寂静的夜晚都非常明显。
    莉莉二号说想看萤,那就不打搅二号了。
    凯撒见到仓鼠笼的时候,宕机了几秒,他很快给大脑刷新了一遍,从乏味的抱臂变成了新奇的蹲下。
    萤感知到笼子从拎起,从窝里钻出了一个脑袋,凪圣久郎的手指在通气口敲了敲,听到喂食信号的暖黄色仓鼠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
    “圣久郎……你是说,这玩意儿和我像?”凯撒用着惊异的语气道。
    “嗯,吃东西的时候尤为像。”
    凪圣久郎从床头柜取出仓鼠零食,掰了一块奶酪递给凯撒。
    金蓝发色的青年表情微妙,“我不喜欢任何和牛奶有关的制品。”
    “哦,我知道了,”凪圣久郎记下了这份喜好,“我是让你喂萤。”
    “……”
    凯撒接过了散发着奶香的白色块状物。
    他学者凪圣久郎的刚才的模样,手指在笼子的通风口旁叩了叩,黄色毛发的小鼠闻讯赶来,凯撒把小块的奶酪从空隙塞进去,被萤一口叼进笼内。
    “………”
    笼子的空间很大,布置得很温馨。跑轮、隧道、秋千、浴室、厕所……应有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