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诚士郎没在第一时间回应,他微微塌下肩膀、放松身体的肌肉,让兄弟的脑袋躺得更舒适一些,车窗的玻璃反射出两道依偎着的白色轮廓。
    手指卷着兄弟运动服一角,戳着最底部的金属拉链,凪诚士郎娴熟地用脸颊蹭了蹭兄弟毛茸的发顶,“是比赛累了吗?”
    ……他知道不是。
    阿久今天才打了一场多…四局的排球,以阿久的体力,再来十局都能打下来。
    所以,能让阿久喊累的原因,只可能是……
    窗外的天色彻底变为暗色,星罗分布的万家灯火显现,从仙台开往东京的列车,驶向他们的家。
    凪圣久郎没隐瞒,“是眼睛累啦。”
    ……果然。
    就在担忧漫上凪诚士郎的喉间时,凪圣久郎睁开了眼,灰褐色的眸中比以往多了几丝清亮,他向上瞟去,精准地对上了兄弟的瞳仁,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负面情绪。
    第一天认识这个世界,凪圣久郎的振奋感还没褪去,他抬手抚上兄弟的侧脸,指腹滑过平撇的唇角,为了不打扰到其他乘客,凪圣久郎的声音很轻,“阿士是这样子的啊。”
    语调有着起伏,眼睛也盛有情绪,偏偏不爱笑诶。
    凪诚士郎捂住兄弟的手,让两人的皮肤贴得更紧了,“在阿久的印象里,我是什么样的呢?”
    “最棒的、最可爱的。”
    “……”啊,他刚才那句,是在问外貌来着。
    不过这个答案……
    白蘑菇抿了抿唇,阖上眼,也拉长了音,“我现在不可爱了吗?”
    凪圣久郎好笑道:“阿士怎么会这么想?”
    “阿久以后,能看到更多美好、可爱的东西了吧。”
    两人中没有谁开口解释过视力的事,他知道他好了,他知道他知道。
    “诶……”比起五感带来的趣味,此时兄弟的表现更令凪圣久郎新奇,“可爱是‘讨人喜欢’的意思吧,和皮相有关系吗?”
    “有的,”凪诚士郎罕见的认真道,“萤酱和二号不是毛茸茸的话,就不可爱了。”
    “那是外表吗?该是手感吧。”
    凪圣久郎卸了力,搓着白蘑菇脸部的手反拧过去,勾住了兄弟的手指,“无论怎么样,阿士都是最可爱的啦。”
    “…阿久也可爱。”
    “嗯。”
    凪圣久郎应下了,想着还是得让兄弟放心一些,“回去后,做个体检吧。”
    凪双子就读的学校多是私立院校,在新学年的开学初都会安排学生们到医院体检。只是今年他们进了监狱…blue lock,错过了这一项检查。
    两兄弟的不同之处体现在方方面面,在生活或是身体问题上,凪诚士郎一直是得过且过的态度,若不是有兄弟监督,他说不定真的会变成果冻面包星人。
    “小橘子他,好励志哦。”凪圣久郎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小橘子……在场的橘发人物,只有那个乌野的10号。
    凪诚士郎等着兄弟继续说。
    “我好幸运啊。”凪圣久郎来了句听起来似乎无关联的接话。
    启蒙教室、兴趣班、补习私塾,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小橘子的排球鞋穿了一年了,手机也是七八年前的老款,护膝倒是还算新,应该是刚买没多久。
    没有专业老师的教导和指路,只凭借着一股莽劲冲锋,是很难抵达终点的。
    这个说法也不全对,毕竟凪圣久郎小时候没去球类俱乐部上过课。
    ……嗯,自己是怎么学会打球来着?小时候和凉太的那种游戏,只能算是射门、投篮、抛球的瞎玩吧?
    ……
    「阿久阿久!要这样!」
    黑发表弟高高举着手臂,脑袋一上一上地冒着,仿佛被手拎得吊起了身体,「扣球时,胳膊是要伸直的!」
    另一个表弟不甘示弱,抱着球说明了起来,「击球点在这里哦,是中间或者上面一点的位置!」
    扣球的路线是由上往下的,如果打中偏下的位置,球会往上飞去,就不是扣球了。
    幼年的白发男生虚心接受,跟着做起了动作,「真厉害啊,宫老师!」
    两位宫老师自信心爆棚,更加热情了!
    宫老师一号抛着球,大臂贴在耳朵旁,「这个动作叫‘拉臂’,下手发球的时候,这里要向前转,是为了…身体带动!这样才会用出整只手臂的力量,像我这样狠狠打上去!」
    宫老师二号的十根小手指都贴在排球上,对着墙托了起来,「阿久看我!不要听治乱说!下手垫球熟练后,就可以练上手托球了!我现在已经在练上手了!」
    宫治反驳,「我怎么就乱说了!你这个才记住‘下手’和‘上手’的笨蛋!」学会个新词就显摆着用,真装!
    宫侑挑刺,「你的发球连界内都做不到吧?还是往天花板发的!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凪圣久郎称赞道:「阿侑会用‘丢人现眼’了诶,真棒。」
    种在地上的白蘑菇:「……」
    昨天阿治阿侑在街上吵起来了,阿久制止的时候说了这个词,顺便解释了含义。
    贬义词就是学得快啊。
    荤素搭配…综合权衡下,宫侑是垫球托球老师,宫治是发球扣球老师。
    凪圣久郎是救球接球老师。
    大家轮流当老师,宫侑还搬了块白板,有模有样地画起了图解。
    宫治一脸嫌弃,「你画的什么鬼玩意?」
    凪圣久郎努力辨认,「……是托球的手型吗?」
    旁边还有注释——就是宫侑还有很多字不会写,错别字一堆。
    宫侑老师挥舞着白板笔,「宫治,竟敢质疑老师!你出去罚站!」
    宫治怂恿着在场的另一个学生,「阿久,我们出去打排球吧。」
    凪圣久郎思考了一会,举手。宫侑矜持地昂起脑袋,「阿久同学,你有什么要说的?」
    「阿侑老师,我想试试看你教的新手型,但是我好笨啊,感觉自己学不会,阿侑老师可以手把手地教我吗?」
    「当然没问题!」宫侑抱起排球就往户外冲,「来吧,阿久同学!对了,宫治同学,你得罚站!」
    「凭什么啊!」宫治气急地跟了上去。
    三个小孩,四个排球——凪诚士郎把自己的球贡献了出来。
    但凪诚士郎逃过了玩球,没逃过运动。
    阿久阿治阿侑抛球、托球、扣球,凪诚士郎作为宫双子的哥哥,承担了给他们捡球的工作。
    只有当宫侑详讲动作时,他才能坐在台阶上歇息神游一会。
    「要这样、这样!」宫侑示范了两遍,见凪圣久郎还是做错,便上手纠正,拉着表兄的手肘,「对,手臂向前……」
    「阿侑老师好专业!」凪圣久郎夸道。
    宫治绞尽脑汁想着排球老师说过的要点,「身体的重心是要改变的,摆臂往前时,重心要跟着移动。」
    凪圣久郎没有厚此薄彼,「阿治老师也好厉害。」
    假期要教学生,宫双子学习排球更认真了,平时只要一下课就抱着球跑了,现在都会留下来问理论知识,让老师既欣慰又奇怪。
    ……
    「你别只盯着球。」
    深樱发男生的声线还是软绵的童音,语调却已散发着平常孩子所没有的淡漠,「连有人抢球都看不到吗?」
    来镰仓找糸师兄弟时,经常会碰上他们所在俱乐部的其他成员,都是同龄人,大家凑一凑就能约出一场比赛。
    少人数的二对二、三对三还好,一旦发展到五对五,凪圣久郎过于专注球的劣势被放大了数倍。
    察觉不到两米后虎视眈眈的对手,五米旁焦急喊他传球的队友也看不见,足球是一项集体运动,这种选手不会受到队伍的欢迎。
    不过凪圣久郎球场下很好说话,还会请一起玩的孩子吃棒冰,大家也就偶尔在凪圣久郎离场后抱怨几句,当他再来镰仓时,大家依旧会接纳他、和他一起踢球。
    上述的「大家」中,不包括糸师冴。
    他不会在凪圣久郎回家后才在背后说人哪里不好。
    糸师冴会当着凪圣久郎的面说他踢得真烂。
    在加入俱乐部的游戏队伍前,凪圣久郎只和黄濑凉太、幼稚园、小学的同学一起玩过。大家都没系统性地学过足球,分了队往对面球门踢就完事。
    一对一就更简单了,球门前的禁区,两小孩互抢、抢到就射门。
    被糸师冴提溜着说教的凪圣久郎也没跑,「人哪有球好看啊。」
    …确实。
    糸师冴诡异地认同了一下,那帮嚼舌根的队友是很无聊。
    「不好看也要看。」深樱发男生说。
    丧失球场视野是很危险的举动,不仅不能做出下一步的合理决断,还会被断球,甚至可能和人相撞摔倒。
    「接球前、带球中、传球时、射门前,都要抬头观察。」
    要像雷达一样,把全员的跑位都扫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