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冴踢了个黑白球过去,「从现在开始改,触球一次就抬头一次。」
凪圣久郎在公园小球场接起了这个球,左瞄瞄右瞧瞧,也找不到能组成多人比赛的小伙伴,「……看谁啊?」
「看我。」糸师冴不近人情的声音传来,一点没觉得自己是在强人所难。
彼年,大凪圣久郎一岁——其实是七个月差四天——的糸师冴还比前者高几厘米,他站在小白毛面前,还算是有点“哥哥”的模样。
凪圣久郎花尽心思改掉了在足球场上不看队友的坏习惯,糸师冴又开始念病例,「你是钢铁做的吗?」
他没在意糸师冴的冷眼,他们刚踢完一场球,小白毛热烘烘地贴了上去,「我是火热的铁!iron man!」
糸师冴撕开对方,嫌弃道:「天天脚尖捅球,真亏你脚趾没断。」
接触面积小,不易控制方向和力道不说,还极容易受伤。
「传球要用脚内侧,长传和射门要用脚背……」
「樱好啰嗦。」凪圣久郎捂耳朵。
「……」糸师冴深谙小白毛的兴趣在哪,他勾起一个球,「去操场。」
一大筐描述的理论,久根本听不进去。不给他实践的机会、让他用身体记住,这家伙经常左耳进右耳出。
……
「你的球拍握得太紧了。」
小学高年级的真田弦一郎就很有成熟的风范。
深蓝发色的高年级学长温和道:「可以想象是在握一只小鸟,既不能捏死它,也不能让它飞走。」
「……」幸村,你这个比喻……?
凪圣久郎豁然开朗,「我明白了,学长!」
「引拍要早,收力要晚。」真田弦一郎严肃道,伸手扶住后辈的大臂,带动着凪圣久郎的手抡了一圈。
等黄色小球弹起后才开始引拍就太晚了,会造成击球点后移、失去主动性、回球质量差一系列连锁效应。
在对手击球的瞬间,就该判断出网球的路径方向,同时分腿垫步、侧身引拍,让身体和球拍在网球到来前就在落点等待。
收力晚,指得是球拍触球后,挥拍动作不该戛然而止,而是该顺着力道继续送下去,正手挥至左肩上方,反手挥至右肩上方。
否则,突然的骤停会使得力道不完整,让网球擦到拦网甚至直接落入网中,导致失分。
网球技术细腻,排球足球的大多数训练都离不开球,网球则不一样,各种握拍、挥拍、击球、发球、扣球的动作都能在无球状态下练习。
还有网球规则。
双打时,队友的站区是有分工的,发球者站左区,另一位队友站右区。
网球发球擦网后若落入有效区,则不计失误,予以重发;擦网后出界或未过网,则算作一次失误,可以继续发球,累计两次失误才失分。排球是一旦擦网、未落入对方场地,就算做失分。
网球只能触球一次,双打时,队友间也只能触球一次;排球是团队三次,但不能连续触球;足球除了开球和界外球的选手不能连续触球,没有其他禁止。
排球和足球靠的是宫双子和糸师冴,小学的体育课和部团课上,篮球和乒乓球规则被灌入了凪圣久郎的脑中,现在又倒进来一杯网球规则……初学网球时,凪圣久郎搞混规则是常态。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不在一个学校,后者经常以一拖二,每次一场网球打下来喉咙干哑,还要被精力旺盛的两个后辈缠着玩篮球排球足球。
从神奈川第一小学毕业后,清静不少的真田弦一郎在立海附中的第一年就拿下全国优胜,次年他升入二年级……凪圣久郎入学了,切原赤也入部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黄毛后辈去东京了。
凪圣久郎初一时没加入网球部,但有时也会来网球部找人玩,尤其立海附中的网球部还是冠军豪强,对网球好手都是有几分在意的,未入部的凪圣久郎,已经成了正选们认定的强者。
正式提交入部申请书后,军师柳莲二为新部员量身制定了训练菜单。和动不动顶嘴犯错挂科的切原赤也比起来,听话礼貌成绩好的凪圣久郎不怎么会被罚跑加练,学长们与凪圣久郎私下关系都不错。
是闲暇时光能组一起打篮球的关系。
接着是帝光篮球部、排球俱乐部、排球国青队、足球u19……
大家都乐善好施啊。
“上辈子中大奖了吧,”凪圣久郎直起身,不再倚着兄弟,而是把白蘑菇从座位里一拔,环在了自己的怀里,声音低的和叹息差不多,“阿士,我遇到的每个人都超级好啊。”
凪诚士郎偏了偏头,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从枕头变成抱枕,他适应良好。
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
凪圣久郎掏出来解锁,点进聊天软件,怔住了一会。
两秒后,他发出一道疑问,“他脑袋被球砸了吗?”
备注为「樱」的联系人发来了一张照片。
西班牙正值午间,马德里的阳光灿烂得过分,白色球衣的深樱发青年站在训练场的某个通道旁,背景有照进绿茵的一角。他看着前方,却没有看镜头,嘴角是一条冷淡的直线,和报道中的照片没什么区别。
但在右下角,划过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青训营的话筒残影……是采访记者帮忙拍的吗?
重点不是这个照片是怎么拍的!
是樱给他发照片(人物)了!自他出国后、不,自加上好友后的第一次啊!
【凪圣久郎:明天是世界末日吗?】
【樱:那挺好的,你活了十八年。】
“哇……”
凪圣久郎感慨出声,手指按了按兄弟后颈上方的薄发,“他居然记得?”
凪诚士郎垂眸,在兄弟点开line时,他瞥见了列表里瀑布般的生日祝福。以前的同学、部团队友、国青队的前辈、各位教练、还有很多凪诚士郎没印象的名字,可能是邻居街坊,可能是老家便利店的老板,可能是一面之缘的玩球人……
自己的手机安静如阉鸡。
啊,他好像开了免打扰,毕竟突然跳出来的消息栏会影响到打游戏……算了,他们有事会打电话的。
凪圣久郎又回复了几个人的消息,随后打开置顶的聊天框。
白蘑菇眨了下眼。
口袋里的手机收到了特别联系人的消息,荧幕亮起,发信人是「阿久」。
——谢谢。
“如果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的话,我会超级寂寞的吧。”
新干线的播报声传来,东京站就要到了。安静的车厢里出现了些许的杂音,音驹众接连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准备下车。
凪诚士郎的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家族群中,妈妈发来消息,说她等在停车场。
凪双子在车站与黑尾铁朗一行人告别,11号的队魂被还了回去。
接到了儿子们,凪优栗花开车,来到了一家寿司店,“阿久发消息的时候,我就在看这家店发布的omakase,也有点想吃呢,一石二鸟呀!我立刻就打电话来问,居然还有四个位置。”
假期的最后一天,这种预约制的名气餐厅,通常都不会有空位,凪优栗花打电话去的时候也没抱太大希望,好巧不巧,老板在前一分钟接到了当天要来的一位客人的电话,他临时有事,取消了预约。
凪植之至来的晚了一些,他见完一个客户,才赶来寿司店。
被带到家人所在的位置,见凪圣久郎陌生又好奇地盯着自己,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凪植之至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脑袋。
……没秃啊。
凪植之至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补救道:“对不起啊,我迟到了。阿久阿士,爸爸带了蛋糕哦。”
“……爸爸?”
“嗯,是我!”爸爸菇应声。
“…父亲?”
男人在脑中回忆起自己这几天做了什么错事,“…在哦?”
“植之至先生?”
植之至先生汗流浃背了,“……阿久?”
凪优栗花笑道:“下车的时候,阿久也叫了我三遍诶,是睡糊涂了吗?”
凪圣久郎用指腹擦了擦眼睛,“是哦,做了个好长的梦。”
凪植之至如赦大释,入座了,“梦到什么了啊?”
白蘑菇也回眺过来。
“唔……不太记得了。”
凪圣久郎轻描淡写地略了过去,“好像是哪个初夏,我在蘑菇之家探出脑袋……”
厨师顶着托盘走了过来,上起了前菜,凪圣久郎捧起茶碗蒸,滑嫩的蛋羹淋着松露碎,香气诱人。
凪优栗花:“蘑菇之家……”
阿久的梦好可爱啊。
凪植之至:“……探出脑袋?”
不会是没有头发的脑袋吧?
吃完了一顿寿司和今年的第二份蛋糕,凪一家回了神奈川的家。
本来这么晚了,凪夫妇是打算住在东京家里的,但凪圣久郎提出想回神奈川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