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网球,每场比赛开局,裁判都会拆开六七个新球。又因为毛毡磨损会导致网球的速度和弹跳发生变化,此后,打满七局及之后的每九局,都会更换一批新球。
一场激烈的五盘比赛(超过五十局)大概会更换五到六批新球,总共会用到四十多个球。这些使用过的旧球——其实算不上旧,功能完好,继续练习也是没问题的——会捐给俱乐部和主办方,作为球星签名的道具或赛事活动使用。
他是平等院凤凰不是哆啦a梦,他的包里放不下那么多球。
对职业选手来说,网球和拍子,都是消耗品。
除去把毛呢削秃的、表面打凹的、粘上了过多沙砾的、嵌在泥地里抠不出来的……打飞的网球更是不计其数。
平等院凤凰远眺着在视野内消失的黄色小点,“你当是全垒打呢?!”
那是最后一颗球了!
凪圣久郎的双手还握着拍柄,甩到了左肩上方,“这是杜克前辈……啊你可能不认识,是我一个网球前辈的招式,就是叫「全垒打」哦。”
杜克全垒打,调动全身力量打出的强力回球。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细致的动态视力和灵敏的移动速度!几乎需要在对手的球拍击中网球前就预判到轨迹,提前来到落点准备蓄力!
风险同样很高。杜克全垒打的力量是横向上的,因为灌入了狠劲的力道,重力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这一球如果被躲过,百分百会出界。
渡边杜克都是瞄着对方的球拍挥出这一击的!
平等院凤凰倒是没有躲,听了凪圣久郎的发言,金发青年的眉毛挤做一团,额头上的伤疤也皱了起来,“……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就不认识杜克了?”
球没了,比赛是进行不下去了。
本来打石子和一些果壳也不是不行,但平等院凤凰的球拍在接凪圣久郎的上一个全垒打时,黄色小球穿过了他的弦线……
他们总不能用手打吧。
“也对,杜克前辈是有名的网球选手了,你网球也打得不错,知道前辈也不奇怪……”见平等院凤凰歇了战意,凪圣久郎也摆正了身形,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小臂,“难道你是杜克前辈的粉丝吗?”
凪圣久郎的法语就是和渡边杜克学的,虽自四年前的u17世界杯后,两人就没怎么见面了,不过在如今的现代社会,难的从不是交流的方式,而是当事人有无维系这段情谊的意图。
凪圣久郎还在联系的网球队友有……首先就是他那一届的立海附中正选部员,接着是在英国留学的king学长、德国进修的手冢学长、四天宝寺的谦也……还有u17的那几位前辈。
他和鬼前辈、入江前辈、德川前辈、杜克前辈还有那些能说会道的外国选手是经常聊天。毛利前辈和蓝月亮前辈是偶尔聊聊,种岛…白头叶猴前辈和金鸟前辈的对话框就很少点开了,都是些节假日的问候。
剩下的其他人已经不怎么联系了。
龙雅是在利马认识的,他们的联系不只是网球。两位兄长的脑回路格外投机,越前龙雅经常都会把和凪圣久郎的对话框当日程记录表,因为对方的聊天页面总在最上头。
平等院凤凰终于揪住了那一抹违和,“……小子,你没认出我吗?”
“……”什么?是应该认识的人!
凪圣久郎端详了金发青年一番,“唔……我们见过吗?”
平等院凤凰的视线略过了凪圣久郎,放在了中场的凪诚士郎身上,不带感情地问:“他失忆了?”
……瞎猜什么呢。
凪诚士郎答:“才没有。”
“他脑子被网球打了?”
白蘑菇反驳道:“也没有。”
“那他怎么了?”
“阿久才没有怎么。”
“诶,阿士认识他吗?”
凪圣久郎拿着球拍走到没有实线的场地边界外,正好听到了兄弟和对方的对话。
认识自己不说,还能和阿士这么交流,难道自己真的忘了什么吗?
“他叫什么呀?”凪圣久郎问自己的兄弟。
凪诚士郎:“……”
金鸟前辈的大名,是什么来着?
一直被漠视,金发青年的语气变得危险,“小子,老子是平等院凤凰!”
白发青年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实在没有答案。可对方脸上的不忿感觉也不是装的……
凪圣久郎的声音放轻了一点,真情实意地请教道:“请问这位先生,我们是在哪里遇见的啊?”
“那老子就让你想起来——!”
随着平等院凤凰的一声暴喝,村落的树木仿佛承受了另一个空间的雷击暴雨,枝干摇晃!
凪圣久郎小腿发力,旋即对着朝自己飞来的不知名果壳挥起球拍,狠狠击中目标!
“嘣——”
在最初的碰撞后,是一道穿透音。
第三个球拍,也破了。
……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二话不说就打过来,是偷袭啊!”
“是的。”
“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在正式赛上会被取消资格的吧!还说什么世界再见……世界给他关到监狱里去!”
“没错呐。”
“没有武德,连种岛前辈都不如!就该被鬼前辈和猴前辈打败!话说法网快开始了吧,你怎么在这里,哦?原来你已经回家了啊。”
“阿久说得对。”
“控制一下音量好不好?老子就在你们旁边,我听得见……不对,凪圣久郎,你故意的吧?”
“我才不认识什么浴火重生的大金鸟~我只知道草地王子手冢学长~”
法网的红土场地很硬、摩擦力大,网球弹跳的幅度有时候会很高。但网球在红土场地的律动其实是有迹可循,选手不仅要估算出网球的落点,还要根据落点的地面是否凹凸起伏来预判出网球的反弹范围。
温网的比赛场地是草丛,磨擦力极小,不止是选手脚步容易打滑,球也容易打滑。去年踏入职业赛场的手冢国光就完美运用了温网的场地,靠一手无法被回击的零式称霸了场地,被誉为「草地王子」。
平等院凤凰对同国籍的选手也是关注的,他当然知道凪圣久郎说的是谁。
被波尔克教导的棕发眼镜小子……
“叮嗵——”
渔村的后山,林中的风送来了寺院檐角的铜铃声。
不似普通的银铃、叩门声那般清脆,是杳杳的古老悠长。
平等院凤凰回怼的话融在了胸腔中。
干净宛转的铜声中,他仿佛闻到了那股混合着和纸、松烟墨和热雾浓茶的气息。金发青年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频率都调整成了过往熟稔的节奏。
在网球场上凶狠暴戾的紧绷神经,被一阵钟声抚平,成了一把收鞘的刀。
平等院凤凰闭眼吐息,将这抹灼热躁动呼出体外,只剩下已冷却的平静。
他没再和白发青年争辩,“……你来这里干什么?”
见平等院凤凰敛去了肆虐之势,凪圣久郎也正常对话了,“我吗?我是来接人的呀。”
……寺庙前的入口不是两道墙壁空出一道缺口,而是一座有着屋顶和门扇的正式建筑。
黑发少年站在檐下的阴影中,眼底映着石阶青苔的森绿,朴素的僧衣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起。
当那道白发身影从远处的小径里转出时,糸师凛周身的漠然忽而一飘,被初夏的风吹得一干二净。
泛着冷意的绿眸被直射下来的阳光笼罩,覆上了一层暖色。
老住持捻着佛珠站在糸师凛的身边,将糸师凛瞬间挺直的脊背、无声攥紧又松开的袖口、以及睫羽猛颤又慌忙垂眸装作镇定的模样收入眼底。向来古板严肃的老者面色没有丝毫波澜,心里的小人确实露出了一个笑容。
……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石阶上的白发青年有些气喘,黑色的工装裤也被溅上了几个泥点,整个人风尘仆仆的。
他身后的另一位白发青年身上倒是干净,状态也很好。
糸师凛有些奇怪,这座寺庙虽是建在山上,但台阶数量并不多,久哥不至于觉得累吧?
还没等糸师凛想明白,还在下方的凪圣久郎早早地扬起了手臂,呼唤盖过了沉稳的铜钟振鸣,划破山间的寂静,“凛!”
……这么快?
这次的情绪波动比上一次还明显,糸师凛本以为凪圣久郎至少要爬到一半才会认出自己……
黑发少年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把那声滚烫的回应咽了下去,只在舌根留下了温热的余震。
“凛酱!”
凪圣久郎的脚程很快,在确定门口等着的是糸师凛后,他一口气爬上了一半多的楼梯。白发青年双手做喇叭状,又喊了一声,这次的名字里带上了亲昵的爱称。
这次,糸师凛的喉间溢出了一道短促的答复,“……嗯。”
终于踏上最后一节石阶,凪圣久郎额头上渗着薄汗,他对着糸师凛旁边的老住持点了个头,没有先开口寒暄,而是将目光定在了黑发少年的脸上、身上,将他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