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角源、奥利弗·爱空、蚁生十兵卫、二子一挥组成的防线……只是单纯的防线。
    守卫、阻拦、预判、抢断……他们都能做到,然而,缺少了隐藏着的、极其重要的一环!
    后场人员持球时,视野通常是面向前方的,他们会比攻到自家半场的对手更了解他们球门前的防线状况。
    当门将扑救、后卫拦截、边后卫截球成功后,这里就是攻防转换的起点!
    绘心甚八和帝襟杏里在这一瞬间思路相通,只注重前锋的总教练手指微动,那几人的传球分数跳了出来。
    ……怎么说,二子一挥是这批选手中年纪最小的,未来可期。
    蚁生十兵卫和奥利弗·爱空都曾是前锋,对传球的熟练度远不及射门,爱空转职后卫的这些年月,也是注重防守和连结。
    不角源算是差强人意,不过用中场的水平来要求他们的长传和直塞球,在这支尚未成熟的队伍里,有点痴人说梦了。
    “那个,绘心先生……”帝襟杏里被点拨出了另一个可能。
    “安静,小杏里,”绘心甚八用手势止住了帝襟杏里的激动,“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blue lock总教练在明日的训练中安排了一份测试,又设计了好几个新项目,他要看看凪圣久郎的传球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凪圣久郎的传球真的练上来且稳定了,那么把他安排在后场,既能防守,又能做反攻的第一触发点……
    还不够。
    绘心甚八不想把「前锋」这个身份从凪圣久郎的身上剥离。
    抑或是,「进攻者」和「得分选手」这个标签。
    可以离开后半场的后卫,潜入对手禁区的后卫,能够得分的后卫……被赋予攻守双重职责的选手!
    绘心甚八在战术板上缓缓画下一个新箭头,从后场直至前场的核心区域——
    他忽然想起,从中学赛事组那里找到的、压在底部的、时间标刻在五年前的光盘中,一群还不太懂战术和协作的初中生里,白发少年前后场乱蹿,将跑位路线提取,是专业人士看来有着几分滑稽的路线……
    ——自由人。
    ……
    飞机轮胎触及成田机场的跑道时,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和深夜没什么两样的黑。内舱的电子屏上显示着外部的温度和此刻的时间:
    凌晨三点。
    机舱内响起零星的哈欠声,混杂着西班牙语和英语的嘟囔。飞机停稳后,顶灯亮起,邦尼遵循着广播的指示解开安全带,从行李架中取出了自己的随身包裹,跟着队友一起下了飞机。
    走在邦尼前面的队友活动着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即使是直飞,这班十三个小时的航程也让体力充沛的足球运动员感到满满的疲惫。
    机场内部的灯光和海关通道的外语指示让习惯了舱内昏暗的西班牙青年们有些迷糊,教练和领队一前一后赶着这群身高超过一米八的高大青年们,领队又和每个人说了一遍,等会该怎么回答海关的问题。
    温婉的海关小姐声音有着奇怪的韵律,他们人多,进度不算快,不过也没被卡。取了行李箱后,大家在领队的指示下来到了停车场,坐上了大巴。
    西班牙队所下榻的酒店在神奈川横滨,他们会在横滨水手俱乐部展开训练。
    yokohama f. marinos……后面这个单词是西班牙语啊。
    与靠左行驶相反的交规、叫不出名字的陌生大桥。邦尼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亮起了一道青白色,浓墨正缓缓褪去,将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原本的模样展现出来。
    神奈川,kanagawa……
    邦尼用不甚熟练的日语轻读着这块地名的发音。
    纳纳,nagi……有点像啊。
    九十分钟的路途,到达酒店时,天已大亮。教练和球员们强调着,“今天虽然是给你们放松的,但不要一进房间就睡死,明天就要正常训练了……”
    办理入住时是日本时间八点多,对于西班牙人来说,凌晨一点,夜生活才刚开始。
    前台入住时出现了什么小插曲,延长了等待时间。和还被长途飞行席卷着的怏怏队友们不同,邦尼立在大堂,颇有闲心地比较着这里的绿植装饰和巴塞罗那有什么不同。
    拿到房卡时,时间接近九点了,一刷开酒店的门,和邦尼同宿舍的队友就一头栽进床铺,“感觉要死了,在酒吧放纵的时候,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太阳……”
    西班牙国家队是包机来的,机内的工作人员根据西班牙时间给他们提供了晚餐,被昏暗和安静的气氛笼罩,睡意很难抵挡,十三个小时的飞行,三个小时才从机场出来,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多数人都在飞机上小睡过几个小时,所以大家其实不饿也不困,就是累。
    邦尼径直走向浴室,花洒冲掉了一身赶路的风尘,他换了套衣服,面向镜子调整起帽子的角度。
    “你去哪啊?”队友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心里感慨他们的前锋真是有精力啊,“约会?”
    约会,两人预先约定时间地点的见面活动。
    “对啊。”邦尼嘴角扬出一个模仿出的开心表情,他将眼睛弯起,深红色的晦涩眯成了一条缝。
    在看到邦尼拿起了在机场免税店买的化妆品礼盒后,队友惊讶地坐起,“真的假的!一来就见面……?你不会真在上次来日本时和谁发展上了吧!”
    “去见一个……朋友。”屏幕上跳出「我到啦」的消息提醒,邦尼抓起桌上电量只有三分之一的手机,又检查了一下包装袋里的物品是否齐全。
    “朋友…amigo?”队友投来狐疑的目光,视线是满是不信任。
    他和邦尼不在一个俱乐部,是这次国家队召集才认识的,双方对彼此的了解都不深,过于打探,有侵入对方私生活的嫌疑啊。
    fc巴查的邦尼·伊格莱西亚斯,新世代十一杰,有关他的传闻……
    队友没再追问了,“好吧,祝你开心。”
    邦尼拉开了门,运动鞋踏在走廊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脚步声。
    电梯下降的轻微失重感,和飞机落地时的颠簸重合。
    amigo——邦尼也不知道是否该用这个词定义他和凪圣久郎的关系,只是一时也想不起什么合适的形容。
    六面被封闭的电梯内,邦尼的目光移向光亮的金属面,硕大的两道伤痕,泛着血色的瞳仁,流淌着粘稠的阴森。
    哎呀,真吓人~
    浅色头发的青年又笑了起来。
    神奈川的阳光和巴塞罗那不太一样,这里的光感更轻薄一些,像是这个国家海关小姐的柔和。而巴塞罗那,橄榄油似的浓稠日照能给人晒成麦褐色。
    邦尼进入旋转门,兜了半圈才走出酒店,骄阳浇了他一身,目光在酒店门口空当的广场搜寻了一圈,没看到那个人。
    他迈出一步,然后看见……
    熟悉的身影蹲在旋转门外的花坛旁,纯白的发要在阳光里融化,宽大的深蓝色外套下摆拖在了地上。
    邦尼走过去,鞋跟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明显声响,凪圣久郎却没有抬头。
    “qué estás haciendo?”邦尼问。
    【你在干什么?】
    白发青年的肩膀动了动,慢吞吞地转过来,灰褐色的眼睛焦点落在了来人的脸上,定定地注视了好一会。
    “estoy viendo como las hormigas trasladan su nido.”
    【我在看蚂蚁搬家。】
    凪圣久郎的声音有些哑,他指着一只死去的白蛾。蛾子的黑色眼珠很有既视感。
    白发青年发出了悲叹,“好像在看我自己一样。”
    ……噗!
    邦尼眼底暗色更浓,心中升起了好笑的情绪。
    哎呀。
    真可爱啊。
    第335章 u20·球鞋
    绿茵坪在梦里总是过分鲜艳,冷调的、深色系的绿变成了扎眼的嫩绿,天空亮得虚假。但场内的一切又那么真实,接连切换的战术、险阻重重的传中,双方腿脚激战,钉鞋扬起的草屑飞舞,连对手球衣上湿透的汗水轮廓都那么清晰。
    邦尼站在罚球点,看着自己密小网筛的鞋面,足球安静地躺在他的脚边,或弯或直的线构成32块五边形和六边形,耳边是宛若隔着水幕的、遥远的呐喊和震动。
    现在是任意球啊,观众确实会很激动、亢奋。
    队友会很紧张、期待;
    对手会很忐忑、惊慌。
    但邦尼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搞不懂自己究竟有什么喜欢的东西,足球是吗?他不知道。
    当发生常人会拥抱在一起庆祝的事情时,他没什么心跳加速、面色发红的生理反应。他的大脑接收不到那份被常人称为「喜悦」的感情,更不会想笑。
    他和队内的心理医生简单聊过,对方象征性地问了几个问题,给出答案,说他的情绪感知阈值比常人高,这不算缺陷,不会影响踢球……
    快乐、兴奋、满足——当其他球员在射门得分时会爆发的情绪,于他而言是一场看不懂的默剧。那些动作被赋予的情绪含义——犹如hola!是打招呼的用语,amigo是朋友的意思——邦尼能理解、能模仿,但他的心脏一直沉寂着,皮肤也感知不到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