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久卫辅一脚踢上后辈的屁股,“闭嘴!”
    手白球彦向他们的副队长求证道:“海学长,你也不知道吗?”
    海信行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确实被黑尾铁朗瞒着,三年级学长暗自捏了捏拳头,“是啊,我也被排除在外了呢。”
    身后是逐渐恢复活力的打闹声,黑尾铁朗勾了勾嘴角,又放下。汗水在胳膊上粘腻又疲惫,脑中是好几处的失分场景……
    走廊的对面,传来了另一种喧嚣。
    绿色和黄色的拼接队服,是户美高中的队伍。
    球鞋底和地面的磨擦都呈现出轻快的节奏,阵阵笑声中带着隐隐的倦意,但更多的,是得意与开心。
    户美同样刚结束八强赛,从以上表现不难看出,他们赢了。
    队伍的中间,是一个眼睛吊起、噙着不怀好意笑容的家伙。户美高中的主将,大将优。
    早已注意到对面队伍的两位主将都没有减速和让位,直到两支队伍堵在这个过道的中间。空气微妙地闭塞起来,原本沉浸在各自情绪中的队友,也纷纷昂起了脑袋,正视起了前方的拦路虎。
    音驹高中和户美高中,往年都在都八强和都十六强徘徊,是区内、都内有点成绩,但放在全国绝对不算出彩的、平平无奇的队伍。
    两个学校只隔着一个区,大水清心(户美教练)又是个热血满满的教练,真诚待人,他和直井学(音驹教练)的关系还不错,两校在周末、放假时,经常约练习赛。
    户美的「堂堂正正」和音驹的「维系」,谈不上相斥,两队的选手相处也还算融洽——在今年的主将更新迭代前。
    在四月开学日后,原先的二年级升上三年级,大将优成为户美排球部的主将。在都大赛开始前,音驹和户美也约过两次练习赛,然后黑尾铁朗发现……户美新主力选手的行为,和他们的加油幕布的含义完全是南辕北辙!
    精于算计、诱导对手拦网出界、集中攻击王牌的弱点、嘲讽对手的失误让他压力剧增的心理战……这些都是允许的战术,可以称得上狡诈,但不至于说是险恶。
    直到上周,黑尾铁朗看了户美的十六强赛。
    挂着假笑对裁判弯起了眉眼,“堂堂正正”地大声承认己方失误、犯规事宜,再借由裁判的好印象、一身正气地提出质疑……
    ——“challenge!”
    耳边传来了一道怒意的男声。
    哦,是圣久郎在世青赛决赛时耍了小花招,惹得波兰队进行鹰眼挑战啊。
    看台上,黑尾铁朗心里的小人发出了笑声,不是善意的捧场笑和中性的调侃揶揄,是真的带点贬义的嘲笑。
    户美高中的把戏也就在这种赛事能有点用处,正规的竞技赛场,无数的摄像头对着场内,大将优的计谋是不可能起效的。
    ……回到现在,赢了比赛的大将优眼珠横移,他扫过这一群输了比赛的音驹队员,捕捉到了山本猛虎、夜久卫辅几人还带着丝丝红意的眼眶。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前排的黑尾铁朗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哟。”
    大将优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带着回音,“看你们的样子,是要赶着去开反省会?不多看看吗……再不好好做功课,真的连唯一的名额也抓不住了。”
    音驹接下来的对手是今天的三位输家,稍有不慎,就会丧失最后的机会。
    而户美已经成为了都四强,哪怕接下来的比赛不尽人意,他们也获得了关东大赛的出场资格,能够争取全国的门票!
    黑尾铁朗上前半步,挡在了自家成员的面前,高出近十厘米的优势让他俯着这位阴毒的老对手,“真是谢谢你的关注。不过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下一场对手……我记得是枭谷吧?这次的户美运气真好啊,春高都大赛的预选赛,你们是不是一开始就被枭谷淘汰了?连关东大赛都没进去诶。”
    “担心?”大将优的眉毛已经隐隐抽搐,未进入社会的高三学生忍耐着爆发的冲动,学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优雅,“我们没什么要担心的,今天回去,户美就要全身心备战关东大赛了。”
    黑尾铁朗皮笑肉不笑,“哦,祝你们第一轮就遇上立海附高。”
    东京的学校教训不了你,就让关东的其他学校把你打回蛇洞!
    “立海?是所强校呢,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期待和他们的交手。”
    大将优佯装不在意,在看到虚弱布丁头没了魂的半死模样后,意有所指,“外头风大,刚打完比赛,小心着凉啊。毕竟下一场可能就被淘汰了嘛……”
    ……
    “好多人觉得我们会在小组赛就被淘汰!”
    领了券、排着队,在店员的引导下,凪圣久郎和邦尼坐在一张桌子的两面。一米九的两个青年把四人桌坐成了双人桌,店员控制住自己打量的视线,调整完油烟管的高度后离去。
    邦尼看不懂日文,也不想把心神浪费在思考吃什么上,一律交给了凪圣久郎。
    烤肉店的排烟机在餐桌的上方启动着,室内是别桌铁板上炙烤出油脂的焦香。
    白发青年在一分钟点完了菜,和对面的朋友聊起了网上的一些言论。
    “说是死亡分组诶,邦邦如果和英国、法国分到一组,会有什么感觉啊?”
    “没什么感觉呢,让我上场我就上场,就这样。”
    “我倒是有点兴奋啊,法国和英国都超强的,能在小组赛就对上!新英雄大战时,洛基只出场了三分钟……还有史纳菲先生和诺亚先生他们,三分钟真是没玩够啊。”
    “法国也是这几天到吧?”
    “对,他们还住在东京,毕竟是第二场对手嘛……”凪圣久郎和洛基交手过两次,他的速度是真的很强。
    邦尼敏锐地察觉到了对面人的心思,“纳纳很期待遇见他吗?”
    “这个「遇见」和你不一样啦,我对洛基……与其说是想和他碰面,不如说是渴望打败他吧?史纳菲先生和诺亚先生也一样。唉,要和他们比赛的话,我得去五大联赛吧。史纳菲先生收回了退役宣言,只是他在绿茵场上应该也待不了很久了……”
    史纳菲出身马其他,世界杯是没什么希望了。想和他踢球的话……嗯,还是得和洛洛打好关系啊。
    邦尼偏了偏头,眼睛盯着桌面中心一点点升温的烤炉,“纳纳在想谁吗?”
    “想到了冰激凌,果然烤肉就要喝冰饮、配甜品啊,冰激凌是两者兼得的答案吧!”
    凪圣久郎重新拿过菜单,他刚才只点了肉,忘记点喝的了。
    烤肉店的温度偏高,即使有空调运作,也吹不灭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热意的烤炉。鸭舌帽青年脱下了薄款的长风衣,露出了里面写着西语的短袖。
    手臂暴露在灯光下,数道狰狞的疤痕遍布。在blue lock时,邦尼一直穿着严严实实的训练服,更衣室内、浴场、宿舍没有摄像头,他也没在这些场地和凪圣久郎见过面。因此,他这副衣服下的血肉皮囊,是第一次展现在凪圣久郎面前。
    腕部、手肘、胳膊,只是一根手臂,就有如此多的旧创。再加上右脸颊处,经过眼睛、从眉骨划至嘴角的竖疤,从眼下跨越鼻骨的横疤……整个人的形象,与放松进食的餐馆氛围格格不入。
    “打搅了噫!……不、不好意思,您的牛舌。”店员的声音微微发颤,盘子险些没放稳。
    邦尼掀起深红的眸子,瞄了他一眼,然后扬起一个演出过无数次的笑容。唇角上勾,眼神依旧淡漠疏离。店员慌忙地鞠躬道歉,在邦尼的没事表演中,捂着胸口快步离开了。
    桌子对面,凪圣久郎翻过一页菜单,用西语轻念着烤肉店里的饮料和甜品,“可乐、姜汁汽水、乌龙茶、可尔必思、西柚汁、橙汁……哦,有冰激凌耶!还有刨冰、杏仁豆腐、焦糖布丁,邦邦想点什么?”
    他对刚才的插曲视而不见。
    是刻意的回避吗……
    “刚才那个店员的反应,纳纳怎么看?”
    “店员?……啊,很正常的啦,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啊。”
    “……”这回是邦尼感到困惑了,“你有被我吓到吗?”
    邦尼知道自己有异于常人的地方,他在镜头和外人前还会装装,在选手之间就没怎么掩饰了。而他印象中的白发青年,一直是以「普通人」态度对待自己的。
    这样的纳纳,竟然说出了“吓一跳”这种话啊。
    凪圣久郎从菜单里抬起头来,“我只是表情比较淡而已,兴奋悲哀惊悚愤怒这些情绪还是有的。”
    “这个我知道,我在意的点是,纳纳是把我当作寻常人的吧?”
    难道是他误解了吗?
    “寻常啊,怎么说呢,大家会用「寻常」「普通」「一般」来概括群众、那些自己不认识的对象……嗯,所以我认识的人,都是不寻常的。”
    想太多好累的,深入思考很麻烦的,凪圣久郎不想和邦尼辩解这些词义、梳理什么过往,他想吃烤肉和冰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