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诚士郎想到至宝中场干净利落、独断专行的为人作风;锐利、精密、直击痛点的足球技术……糸师冴不是那种人吧?
    ……
    每一天的项目都是绘心甚八专门定制的,稳扎稳打、循序渐进。在白日的训练结束后,说要把早训补回来,并不是把早训的项目做一遍就行,绘心甚八给出了一列更高强度的菜单,在中控室里监督着凪圣久郎完成了。
    白发青年撩了撩汗湿的头发,对着主动当他陪练的队员们一一道谢。
    “雪雪、小千小玲、道龙君、凪旅人……哦是洁啊,”地上趴了一片,还有发色相近的队友,凪圣久郎必须走近才能认出,“辛苦啦!明天见哦!”
    肌肉酸痛、精神俱疲,凪圣久郎荡出了训练场,徒留下一群真的要互相搀扶才能站起的选手。
    洁世一被雪宫剑优拉了起来,“……谢谢。”
    雪宫剑优护目镜下的眼周也都是汗,“无论一起训练几次,都觉得圣久郎君的体力深不可测呢。”
    御影玲王坐在地上,手部按压着小腿肌肉,“那当然了,十四岁就是国家队运动员,从小一直锻炼,那副底子不是我们努力一两年就能追上的。”
    就连凪那懒乎乎的家伙,即使高一没怎么运动,稍一锻炼,肌肉的深层记忆就醒来了,耐力也是好得不得了。
    千切豹马提出反对,“荒废一年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中凪能这么快找回状态,除了有过残酷训练的曾经,天赋也是很大的原因吧。
    凪圣久郎泡在大浴场里,脑袋晃悠,在马狼照英的可怖瞪视下,终是没有做出在池水里吐泡泡的举动。
    今天的训练是彻底结束了,可以去找樱聊聊啦。
    凪圣久郎在干燥区把头发吹干,见排列的瓶瓶罐罐多了一排,是新味道的止汗剂还是什么?
    他选了个白底粉字的瓶子,看到了「sakura」的字眼。
    樱花味的啊,试试。
    凪圣久郎喷到手背上,凑近闻了闻。
    和玫瑰、百合这种浓烈香气的花卉不同,樱花的香气通常被描述为清新、淡雅。
    四月樱花季,在粉色布满街头校园时,比起无孔不入的香气,大多数人是依靠视觉欣赏樱花的。凪圣久郎不知道自己的嗅觉算不算得上好,反正……他好像没在现实生活中闻到过樱花的味道。
    这款产品的香气几乎没有,比护发素、洗衣液要淡得多,凪圣久郎的鼻子都要和手部皮肤贴在一起了,也没辨别出属于樱花的味道。
    止汗剂有两大功能。一是通过化学反应中和掉汗液;二是通过抑制体表细菌繁殖来减少汗味体味。不会影响身体的出汗量。
    blue lock选手的个人卫生都很到位,也可能是不注重的都被马狼照英逼得学会了管理,总之,这里的更衣室和训练场都没什么异味。
    凪圣久郎把瓶子放回原位,蹦蹦跳跳地去了糸师冴的宿舍。
    训练时心无旁骛,现在,凪圣久郎把那团疙瘩重新捞了出来。
    他还没想通。
    那个把足球视为生命的全部,在绿茵场上偏执到一吨薯条都引诱不回来,队友一旦懈怠的就会降下暴风雨,从小到大恨不得用绳子把自己绑去re·al青训的糸师冴……就这么轻轻放过了他早训缺席的行径?
    不可能。有猫腻。
    紧闭的宿舍门不是障碍,凪圣久郎象征性地敲了一下就打开门走了进去。
    深樱发色的青年坐在桌前,平板上播放着绿茵场和足球,具体是哪场比赛还是训练,凪圣久郎没在意,糸师冴看得认真,听见宿舍门开了,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凪圣久郎没打招呼,糸师冴更没说“欢迎”或询问来意,两人间弥漫着心照不宣的沉默。
    白发青年走进,坐在糸师冴不睡的那张床的边缘。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种可以称之为凝重的神色,双手交握,灰褐色的眼睛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在推敲计算着什么。
    糸师冴还在看比赛录像,手指偶尔轻点屏幕暂停,左拖回放某个细节,直到进度条爬到了头,大脑中场休息,他似乎才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个头上冒着「困惑」「迷惘」气泡框的大白毛。
    “有事?”
    他开口,视线都没移开平板。
    凪圣久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糸师冴突然的出声惊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拨开这份干扰,“等会,我在组织语言。”
    语气郑重地像是在给我牙丸吟和不角源讲课。
    糸师冴:“……”
    他退出了当前的影像,点开了另一个。内容是相同的,只是拍摄视角不同,前一个视频的镜头跟着前锋,这个视频则捕捉了中后场球员的跑位和衔接,还录进了选手们的交谈。
    进度条走到了三分之一,糸师冴知道,进球要来了,他着重盯紧了那几位组成的防线。凪圣久郎在此刻转过头,目光落在碧眸青年的侧颜,严肃发问:“樱,你是不是青春期来了。”
    糸师冴握着平板的手松了一下,又加大力道握紧。他回望过去,绿眼睛对上凪圣久郎溢出的古怪认真,他用小拇指按下暂停,吐出三个字,“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啊。”白发青年一脸坦然。
    他是在委婉询问糸师冴态度骤变的原因,这是一种可能性嘛,体内激素影响了情绪和行为,很正常的。
    糸师冴懒得去理顺凪圣久郎那毛线团一样的逻辑,他不想绕弯子,把时间花在这种你来我往、客客气气的表面功夫上,属实没必要。
    深樱发色青年放下了平板,转过身子,面朝谈话对象,“直接说。”
    凪圣久郎接受了这个提议,于是他指责道:“你冷暴力我。”
    糸师冴:“……?”
    不是才体检过吗,久脑子这么快又出问题了?
    冷暴力……这个词和眼前的情况有半根薯条的关系吗?
    他知道久昨夜奔波劳累,而且今早晨训时,那群垃圾的状态有点不对,凛和洁较上劲了,戴眼镜的模特、手长脚下的乌鸦……好几人都用力过猛,心态又出问题了?
    所以糸师冴和绘心甚八去商量了一番,调整了今日的训练安排,也能让在上午凪圣久郎轻松一点。
    结果他的举动换来傻白毛一句“冷暴力”?
    这脑回路真的和落叶球一样,轨迹刁钻落点难判,一线队的职业门将都扑不到吧。
    “哪里。”
    糸师冴的声线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品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疑惑。毕竟他自己找不到一星半点和「冷暴力」相关的事宜。他连问号都懒得加了,直接要求白毛举证。
    “早训的时候,”白毛开始狡辩了,“我没来诶,你都不怪我的吗?”
    “一味的责怪能怎么样。能让时间倒流让你来参加早训吗?”
    糸师冴当然是有不满的,但这份不满能怎样?这种无用的情绪发泄改不了既定的事实。
    好在白毛的基本常识还没有飞走,“不能。”
    “那就这样。”糸师冴给这次谈话画上句号。
    凪圣久郎另起一行,“可是说不通啊。”
    从小一直致力于把自己往足球场上推拉拽踢的幼驯染,怎么会轻轻揭过这种事呢?
    放在以前,糸师兄弟还在俱乐部一起踢球的时候,如果凛翘了早训,樱绝对会把弟弟一顿训的。
    糸师冴放弃揣测,就这样用问题回答问题,“哪里说不通?”
    “你不生气。”凪圣久郎指出了最异常的地方。
    “……”现在不在绿茵场,所以是飘球了啊。
    不过,久的逻辑链他明白了:
    早训没来,自己该生气。因为他没有表现出愤怒,所以久说他冷暴力。
    这一串因果在脑中列出时,饶是见过许多怪癖异常的外国人的糸师冴,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怪的人是你吧?
    他斥责了、发作了、训诫了——他第一天就这么做了——结果呢?这只白毛要跑到他宿舍来闹情绪发牢骚;他这次没发火…或者说没把气撒出来,这傻白毛给他反戴一顶「冷暴力」的帽子……
    “你想我对你生气?”冷调的碧玉如绿茵场的表皮,掩盖住了深层的泥土沙石。
    “你生气了当然可以发火啊,”凪圣久郎认为自己的想法合情合理,平铺直叙,没做什么强调,就是在说一件人要呼吸的小事,“我又不是不让你骂。”
    糸师冴永远拥有对他表达不满的权利,怒意也好,悲伤也行,说教与斥责,抱怨与宣泄,无论什么样的负面情绪,都该呈现出来。他一直是这么对糸师冴做的,所以糸师冴也可以这么对待他。
    表面不动声色又不是内心毫无触动,机器都会报废,人歇斯底里一下怎么了?……虽然樱不会到这个地步啦。
    面对凪圣久郎的坦诚,在常人会有的不知所措、六神无主到来之前,糸师冴的第一反应是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