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白发青年平时多穿的纯深色衣物不同,这件印着“germany”的队服带着一股属于欧洲顶级球队的张扬霸气感。
凪圣久郎本人不怎么在意,他也没在第一时间去换衣服。白发青年挽着自己的斜挎包,里面还装着那颗陪伴他的足球,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了blue lock的食堂,只把它当作一件普通的外套。
食堂里又有一批成员在用餐,原u19国青队的奥利弗·爱空、闪堂秋人、不角源坐在靠过道的桌上。
穿着红黑金队服的青年经过时,聊天中的三人当即噤声,连一向处事圆滑的爱空都张大了嘴巴,异色瞳来回扫射了好几遍,确定真有一个德国佬…的皮混进来了。
不止是这三人,马狼照英,千切豹马、国神炼介,蜂乐回、西冈初、乙夜影汰……等一众队员都停止了进食的动作。
糸师冴正背着食堂挑选作为配菜的渍物,凪圣久郎走过去,取了一个餐盘。深樱发色的青年抬眼看到他,碧玉般的眸子睁大了一瞬,如一颗石子掷入湖中产生的涟漪,清晰地流露了一抹惊讶。
水面的波纹很快就消散,无机质的平静重回面部。
他没说什么,只是端着选好菜的早餐,相当自然地来到了凪圣久郎选定的桌子对面坐下。
“睡了几小时?”糸师冴开口,声线淡然,听不出情绪。
他没问凪圣久郎昨晚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又为什么穿着德国队的外套回来,也没有提及早训的缺席。他只是问这一趟跨越半个日本的深夜奔波,有没有得到基本的休息。
听起来很克制,又很贴心,很有糸师冴将一切数据化的风格。
凪圣久郎的后背却悄悄紧绷了,汗毛直耸。
……不可能蒙混过去的。
昨晚七点出发,就算一到酒店立刻睡觉,再赶着最早的新干线回来,睡眠时间也不可能达到七小时。而新干线上的小憩和床铺上平躺的休息完全不一样,两者的恢复效果天差地别。
这问题是个陷阱。无论他回答“我睡了七小时”还是“我在新干线上眯过了”抑或是“没算过,但是好困啊”,糸师冴都会用那犀利的推理和冷静的大脑戳破他话里的漏洞,然后给出那句凪圣久郎倒背如流的评价——温吞。
接着会是什么啊?哦,肯定是自己对待身体不够细致,对u20世界杯不够严谨,对足球不够专一。
凪圣久郎的喉咙有些干,他把吸管插进牛奶盒,润了润嗓子,决定采取第四种回答:把睡眠时间模糊掉,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一大早坐车是有点不适应啦,不过我今天会拿出百分百的专注力来训练的。”
糸师冴不为所动,这种躲避问题的回复他听过多少次了。深樱发色青年的绿眸冷然,仿佛锋利的手术刀,上上下下地将凪圣久郎的身体解剖了一遍,割开皮肉评估出他肌肉的疲劳值。
“作为运动员,身体管理都做不好……”
哦,要来了。
凪圣久郎心底的小人打着转,等着那句熟悉的字词落地。
糸师冴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和绘心甚八聊过了,上午是战术会议和专项恢复训练,强度可控;下午是以少对多的高压模拟,最好能逼出你们的flow……你中午好好休息。”
“……啊?”
预料中的苛责和嘲讽没有到来,樱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找英语老师询问了今日的训练内容?
不会吧,他都做好准备来淋雨了,怎么给他开了出太阳啊……虽然还是冷冰冰的。
糸师冴看着对面人那张露出了空白表情的脸,心底嗤笑一声的同时,比弟弟稍浓的眉毛动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蠢样?”
嘴上说着刻薄的讥刺,身体却警惕起来,双脚稳稳抓住了地面。
以自己对久的了解,等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了,怕不是又会随心所欲地扑过来?在大庭广众的食堂,还是要注意一下的,万一桌上的餐盘被晃倒打翻,后续会很麻烦。
收到了不留情的指责,凪圣久郎的思维缓慢进行了下去,语气是一种故意的棒读,“这是感动的表情。”
糸师凛眼皮一揭,瞳仁焦点向上,快速瞥过了白发青年的脸,“哪来的表情。”
很平常的拌嘴,很平和的一顿早餐。两人相安无事地吃完了这顿饭。
没有追问,没有解释,仿佛那件刺眼的德国队服和不知行踪的夜晚,都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饭后有一段休息时间,凪圣久郎还了餐盘后走出食堂。blue lock原本空荡的走廊两边贴了墙纸,凪圣久郎一只手擦在有着小颗粒的新装饰上,一边往宿舍方向走去。
他没看见阿士、凛、道龙君、小玲。阿士和道龙君是快快吃完饭就回房间休息或是做自己的事去了,凛绝对在哪里加练,小玲应该是晨训后也要仔细地打理自己,人还在更衣室那边。
其他人的动向分析完毕,白发青年的步子一沉一轻,心绪又放到了糸师冴身上。
他的眼底有些恍惚。
樱居然……没生气?
不仅没说他温吞,还帮他问了日程,也许还提议了什么,规划出了一个比较轻松的上午训练,又叮嘱自己中午要休息。
这不对吧?
凯撒的落地日期和训练时间撞了是没办法,毕竟他先前答应对方要去见他的。因为知道糸师冴一定会啰嗦凪圣久郎也提前打了报告,就是稍微…隐瞒了一下归来的时间。
糸师冴只以为凪圣久郎要去见个朋友吃顿饭什么的,就和昨天休息日去见了邦尼一样,晚上是会回来的。
德国队几点落地、住在哪里、用哪个国内俱乐部的训练营,不在糸师冴留意的范围。所以当他知道某个白毛夜不归宿、晨练也没来时……
blue lock众确实看见糸师冴露出了第一天那样将要呵斥的不满,只是应当承载他批评的对象此刻不在。接下来的训练照常,日本至宝在绿茵场上的表现无可挑剔,传球还是那么精准,一点都没出错。
……貌似没什么问题。
blue lock众人的小小担忧随着呼吸散出了体外。
更衣室氛围是队伍凝聚力的一种表现,糸师冴即使不是领队,毫无疑问也是重要的核心。要知道,那天糸师冴和凪圣久郎吵……也没吵,是糸师冴单方面的嫌弃,好多球员的神经都绷紧了,生怕他们队伍内部分裂。
好在凪圣久郎和糸师冴很快就和好了,这次也……会是这样吧。
宿舍门感应开启,凪圣久郎看到兄弟盘腿坐在地板上,抓着训练前的碎片时间,长指在手柄上飞快地操作,屏幕的光影在他灰褐色的眸子中闪动着。
听见开门声,凪诚士郎立刻按下一个键,画面定格的暂停音效通过屏幕旁的声孔传出。
“阿久,欢迎过来。”
白蘑菇把手柄放在一边,起身快步走向了兄弟。他张开双臂抱在了凪圣久郎上身,凪诚士郎曲了曲膝盖,把身高降下来一点,脑袋蹭上兄弟的颈窝,完全没在意凪圣久郎身上那件德国队队服……
不止是队服,凪圣久郎的这一身行头都不是他昨晚穿出去的那套。
凪圣久郎被兄弟黏糊糊的想念扯回了心神,他扬起手臂回抱兄弟,掌心按住白蘑菇毛茸的发顶,“阿士昨天睡得好吗?”
“…很好哦。”
“没有熬夜吗?”
“唔。一点点。”
白发青年双掌夹住兄弟的脸颊,把贴在自己肩窝的白蘑菇拔出来,寻找着这张脸上有没有做坏事的痕迹。凪诚士郎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睫羽扑闪着,灰褐色的瞳仁专注地凝视着他。
凪圣久郎闭眼、睁眼。合上、张开。
与他相同模样的兄弟一动不动,乖顺地任他打量。
白发青年重新把兄弟塞进怀里,狠狠贴贴!
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蘑菇!他是一辈子的蘑菇派!
充了一会电,把欠缺的蘑菇能量补足,凪圣久郎的神智逐渐清晰。
那颗疑问泡泡在海里飘啊飘,最终还是顽固地浮了上来,“啵”一下炸裂在了脑海。
“樱不对劲。”
凪诚士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兄弟身上的外衣。
阿久不是去见凯撒了吗?
“樱居然没有骂我,”凪圣久郎越想越觉得奇怪,“好不习惯。”
“…阿久早上吃的是m记吗?”
“不是哦,我回食堂吃的啦,还在食堂碰见了樱。”
“……嗯。”
按照位置来说,明明樱是中场(midfielders),阿久是中锋(striker)。
啊,怎么想到哪方面去了,是被攻略游戏影响了吗。
凪圣久郎不知道自家蘑菇的小脑瓜想偏到哪里去了,他脱下别国队服,换上训练服,“今天训练结束去找樱谈谈吧,希望他不要把怒意什么的憋在心里。”
深樱发色青年的气场一冷,是真的能让绿茵场的草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