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没有把解释的话说出来,而是转移了话题,“想上场,就拿出自己的状态。”
    总教练的声音严厉了几分,“不是训练场的平常心,是随时随地都能立刻汇入队伍的状态,明白吗?”
    “……哦。”
    没有得到答案,凪圣久郎正准备启动大脑,开始分析为什么不让自己上场。
    “回去吧。这件事,不要和其他人透露。”
    白发青年在原地站了两秒,似乎还有疑惑,绘心甚八做出赶人的手势,把他的思绪再一次打断。
    凪圣久郎脚步飘飘地回到宿舍,感应门打开,屋内亮堂堂的,光线温暖。凪诚士郎坐在屏幕前,上面是两个卡通小人在餐厅里火急火燎地备餐上菜,时间条所剩无几。
    “阿久,欢迎回来。”
    凪诚士郎听到了电子门合上的声音,语气绵软地招呼了一声,
    “…嗯,我回来了。”
    差不多是睡觉时间了,就不打搅樱,算账的事也明天再说吧。希望这个问题能在梦里解决。
    凪诚士郎把最后一份菜品捧到出餐口,过关的欢快音乐响起,金币数量很多,三颗星,超额完成!
    他拿起手机给对面的研磨发了条消息,对方回了个ok,凪诚士郎立刻起身。
    他没有退出游戏,也没有存档,结算页面就显示在大屏幕上,他的动作很快,凪圣久郎刚走过卫生间那块的小走廊、来到床前,白蘑菇就移株完毕,来到了兄弟的床边。
    “阿久?”凪诚士郎仰起脸,仔细观察着兄弟的表情。
    刚才说“我回来了”时,兄弟的声音有些迷离和低缓,和阿久平常不太一样。
    白发青年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大起伏,但那双灰褐色的眼睛有些失焦,凪诚士郎伸出手抱住兄弟的手臂,“怎么了?”
    只是去食堂还个碗,时间确实有些长了,但凪诚士郎还以为兄弟又去找谁玩乐谈天了。
    白蘑菇的亲近让凪圣久郎的神经松弛了一些,他对兄弟一向坦诚,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事。
    “英语老师找我,”凪圣久郎的声音有些闷,“他说我第一场不会上场。”
    ……英语老师学英语学傻了吗。
    和平主义者的内心差点迸出阴暗的趋势,凪诚士郎的表情和兄弟一样,总是淡然的。他更紧地蹭了蹭兄弟,用肢体语言表达关心,软声道:“……有说理由吗?”
    “没有。”
    提起这个,凪圣久郎更颓了,“我亲友票都给出去了啊……”
    本以为大家会看到自己的精彩表现,结果好了,他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啊。
    “阿久不难过。”
    凪诚士郎忽然挺直后背,打开双臂,用力把自己的兄弟搂进怀里,从一个贴贴的小蘑菇变成遮风挡雨的蘑菇伞。
    “……我会拿到首发的。”凪诚士郎的声音略轻,却藏着深重的决心。
    英语老师的想法,他大致能猜到一些。
    凪诚士郎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洞穴蘑菇,为了隐藏王牌应对强敌,和u17世界杯的表演赛藏拙一个道理,金鸟前辈和白头叶猴前辈都没有上场,一直到决赛圈再战德国时才正式亮相。
    这些逻辑他都明白。但是,知道归知道,凪诚士郎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不爽。
    不爽。
    因为阿久难过了。
    还有那些特意赶来的亲朋好友,他们的期待,不该因为英语老师的霸道战术而落空。
    那么,就由他来。
    凪诚士郎给自己立了个目标,排解兄弟的难过,“然后阿久就可以上场了!”
    凪圣久郎:“……?”
    “我们是双子,谁顶替谁也看不出来嘛。”白蘑菇言辞凿凿。
    “阿士,你还记得自己的梦想吗?”凪圣久郎清除着脑袋里的冒出的一堆问号,“你不是要拿到世界杯……?”
    “我的梦想是阿久天天开心噢。”凪诚士郎对于「梦想」是真没什么执念,他的目标和抱负都非常灵活。
    不如说,能坚持踢球到现在,已经是很厉害的「自我」了,这项运动的时间都超过了网球。
    凪诚士郎松开怀抱,看着兄弟的眼睛恢复神采,心底跟喝了柠檬茶一样,酸涩又清爽,“这是我上个月,生日时刚许的愿望。”
    第349章 u20·横幅
    凪圣久郎看着兄弟那双为自己抱不平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听着那句“我会拿到首发的”的坚定宣言,心里残留的失落和困惑,立刻被毛绒的温暖覆盖。
    ……好可爱啊。
    不管是这副豁出去的表情,还是违反规则的小聪明,在凪圣久郎心里,都是白蘑菇爱意的证明。
    他伸出手,没有拥抱,而是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抚上兄弟的头。手掌顺着柔软的白发滑到颅底,一下又一下地重复,“阿士怎么这么可爱啊。”
    挠着耳边的鬓发,指尖摩挲上后脑与颈部交接处的短短发茬,凸起的椎骨也被有节奏地按压着……比起身体的其他部位,凪圣久郎更喜欢撸兄弟圆圆的脑袋,这是凪双子最习惯的亲密方式。
    略绷的肩膀在熟悉的抚触下放松下来,凪诚士郎有意识地偏过头,将更多的重量转移了过去,脑袋倚上兄弟的掌心,主动顶了顶。
    他阖上眼,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近似气音的轻微呜咽,不是小猫满足的呼噜,也不是小狗委屈的哼唧,就是一种心房被触动后,最原始的感情流露。
    宿舍的灯是偏米色的浅黄,光晕洒在上方,如一朵柔和的云,笼罩着凪双子所在的这一块区域。
    他们的影子投在白色的被单上,融成一团模糊又亲密的轮廓。总控室的昏暗和训练场的激昂都被隔绝在外,这间房里只有灯光、呼吸,和相触在一起的体温。
    凪圣久郎揉着兄弟头发的动作没停,声音放得轻,是鲜少在外人表现出的纯粹温柔,“阿士阿士,你是一朵小蘑菇。”
    听故事的人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将自己代入了进去,他不想大声说话,气音的话分贝又太小了,凪诚士郎鼻音闷闷,“唔,我是蘑菇。”
    “从前从前,有一朵小蘑菇。”
    凪圣久郎心血来潮地讲起了故事,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兄弟的短发,“他吸收阳光、水分、养料,努力长大后,一株蒲公英飞来,他们成了好朋友……”
    白蘑菇埋在兄弟肩颈处的脑袋动了动,发出不满的咕嘟,“我们是一起出生的。”
    是与生俱来的、比幼驯染还早的彼此唯一,才不是天降系。
    凪圣久郎接受提议,当即改口,“很久以前,有一朵小蘑菇。小蘑菇从破土起,身边就有着一株蒲公英。
    “蒲公英对他打招呼,‘嘿,你是蘑菇呀。’
    “小蘑菇心想,原来自己是蘑菇啊。于是他应声道:‘嗯,我是蘑菇。’
    “他们一起吃一起睡,快乐地相伴着。直到有一天,一场大雨把蒲公英打湿了,蔫巴了。”
    凪诚士郎的侧过身体,悄悄地换了个姿势,手臂环住兄弟,脑袋又往上贴了贴。
    白发青年揽住兄弟,继续讲故事,“小蘑菇见到萎靡的蒲公英很担心,他问:‘你没有养料了吗?那你把我吃了吧。’
    “蒲公英拒绝了,他说:‘我不吃蘑菇的,你还是好好长大吧。’
    “雨天很快就过去了,蒲公英重新恢复了活力。他们长高了、长大了,蒲公英散开冠毛,是白色的绒球,小蘑菇也看见了自己的白色菇帽。”
    叙述潺潺,似夜色中流淌的星光,又远又亮。
    “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风吹起,蒲公英离地飞走。小蘑菇望着空中的白茫茫,他的世界仿佛飘了雪,心里落寞地想,蒲公英不见了,自己要变成一株孤单的蘑菇了。”
    凪诚士郎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完全沉浸在了故事的节奏里……但他的手攥住了兄弟的袖口,用力到指尖微微发白。
    “直到下一阵风,把他也托了起来。
    “小蘑菇惊奇道:‘我怎么也飞起来了?’
    “散落在空中的蒲公英答:‘因为你是我的兄弟呀,我们是一样的。’
    “‘走吧,’蒲公英的声音包围着小蘑菇,‘我们一起飞向世界的尽头!’
    “小蘑菇看到了世界,太阳是金色的,风是无形的,草原、雪山、沙漠、冰川……”
    凪圣久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个字是发出后立即融化的气音,只有怀中的凪诚士郎能听见。
    只是白发青年也不知道兄弟到底有没有听见,他轻轻戳了戳凪诚士郎的脸颊,白色的睫羽在眼睑垂下阴影,睡颜沉静。
    真睡着了?诶……自己说不定挺有哄睡才能的啊。
    凪圣久郎小心翼翼地把兄弟放平,关掉了显示屏和照明,只留下一盏如蒲公英般柔软轻薄的床头灯。
    拉起被子给兄弟盖好,他也躺了下来,闭眼,五感陷入温暖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