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青年一米九的身量,还故意抬起了大臂,用蓬松的外套加宽了身体的厚度,把绘心甚八正前方的视野遮挡得严严实实。
凪圣久郎敲了敲耳畔的空气,“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诶。”
无线耳机里,正传来另一边场馆的实况解说,内容正是法国和意大利的八强赛。
瘦削男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他没说第二句话,直接起身,换到了替补席的前排的另一个空位上。
然后他就看到,凪圣久郎背后长眼睛似的,慢吞吞地跟着左挪了五米,又恰好站在了自己的侧前面。
“……”自从离开绿茵场后,绘心甚八很久都不曾有过这种好笑的怒意了,不,这比起自己看到国内足球的垃圾模样,这份心情都算不上生气,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滑稽。
绘心甚八把这份新奇的情绪放在了一边。
现在,他需要用眼睛来观看这场比赛。
他懒得对凪圣久郎大声斥责,也没必要。而能在最短时间让凪圣久郎服从的话语是……
在士道龙圣不嫌事大地起身,要走到和凪圣久郎并排位置前,blue lock总教练先出声了,“你。”
“十秒内再不让开,四强赛你也站在这。”
外套里穿着79号球服的白发青年动作僵了一点。
“还有五秒,糸师冴和糸师凛的首发,我也会重新考虑。”
白发青年脖颈转动,似乎是想回过头查看他的表情。
绘心甚八才不给这份机会,最后通牒,“只剩一秒了,干脆凪诚士郎也……”
“嗖——”
“咚!”
绘心甚八的那句话就没说完,白发青年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原地消失,几乎是瞬移到了绘心甚八旁边的位置上,因力道过大,后背狠狠撞上了椅背,替补席的座位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凪圣久郎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也严肃了些许。
……他在会议室听赛后分析和战术讲解,甚至在学校上课时,都没这么装模做样过。
blue lock总教练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很好,清净了。
可就在他把视线投向球场,准备捕捉开球后的战况时……
“好呀!”
“做得好!”
“进了!噢噢噢噢!”
一阵清晰的欢呼从对面看台涌进了这片区域,让 blue lock的替补席选手心头一紧。
阴雨天气也不能磨灭解说员的热情,他为观众们讲解着赛况,第一个进球出现!
绿茵场上,对手选手正在疯狂庆祝,blue lock的选手还有些发愣,戴着队长袖标的爱空正向裁判示意着什么。替补席选手,包括凪圣久郎也在嘟囔着“可恶”之类的话。
绘心甚八捏了一下最近都在敲打键盘的手指。
……他没看见。
对手打了个闪电战,在开场一分钟就偷袭得手,先进一球,接着以铁桶守备,做起了区域防守。
取得领先后的对手全员退守。哪怕是糸师凛这样全面的前锋,面对这样的全方位防守也是有力无处使。
需要队友不停地穿插跑动、传切配合、二过一甚至三过二,才能勉强撕开一丝缝隙。
体力和耐心在不间断的进攻尝试中被消耗,前卫蜂乐回和乙夜影汰也同样,几次突入的打门也都射偏被扑出。
比赛一时陷入僵持,绘心甚八看得正认真,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他没看到丢球的具体过程,缺少了最关键的线索,让他对现状的分析都延迟了不少。
要不要用平板重看一下……
“啊——!结束了!”
旁边的凪圣久郎忽然怪叫了一声,原来是他手机里的法国意大利比赛结束了,法国队晋级四强,意大利止步八强。
绘心甚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一惊,镜片后的眸子警觉地一瞥,纯粹是生物对巨大噪音源的下意识反应。
然后就是这两秒都不到的时间。
“噢噢噢——”
“blue lock!”
“干得好啊!进了!!”
比刚才猛烈十倍、百倍的欢呼从东道主支持者的区域炸开,席卷了整个场馆!雨水浇不灭他们的热情,反而像是滴进油锅里的水,让气氛更沸腾了!
blue lock进球了!扳平比分!
绘心甚八:“………”
男人缓缓地、如慢动作电影一般,把眼珠转回球场方向,蓝色球衣的blue lock选手正在庆祝,后场的爱空也走进小禁区,和不角源击了个掌。对手门将正懊恼地从网窝里捡回足球。
能感受到,这是一场有效的反击、精彩的进球。
而他,blue lock的总教练,还是没看到!
中场休息,绘心甚八在去更衣室的路上,用平板从第三方镜头里补完了进球画面。
首发选手发现,他们的教练今日气场有些……诡异。
深色的西装衬得他更像枯瘦的幽灵,他用着自己特有的冰冷语调,指出了上半场存在的问题,强调了针对铁桶阵的破坏,还有。
“别再丢那种愚蠢的闪电球了。”说这话时,他盯着异色瞳的青年。
2号球衣的爱空双手低举,表示投降,“是、是。”
雨还没完全停下,凪圣久郎见到了湿哒哒的两只落水小狗,用温毛巾抹着他们脸上的雨水和汗水。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仔细,从头发缝、眉头、耳后、脖颈一点点擦过去,“这个天气真是不听话啊……”
糸师冴冲了个战斗澡,换掉了全套的衣服。一出浴室,就见到了傻白毛对兄弟的溺爱模样。
深樱发色的中场觉得很没必要,他走到自己的隔间,拿起水壶,语气平淡地插了一句,“身上干了就行。”
“湿着头发吹风很容易感冒的。”
灰褐色的眼斜过去,凪圣久郎见到了糸师冴结成缕的湿发,扔了一条干毛巾过去,“你也快点擦擦。”
糸师冴抬手接过,坐在长椅上听着绘心甚八的滔滔不绝,他在说前场几个人的跑动。凪圣久郎给的干毛巾盖在他的头上,糸师冴没动。
他涂了发胶,乱动的话会把发型毁了。还有,雨天场地湿滑,足球也会因吸水变重,导致飞行速度下降,不易旋转……他上半场好几个长传的准确性都下降了,球的落点变得难以预判,停球难度增加。
短传和盘带也难以控制,足球可能在途中意外加速或突然停下。
对门将更是不小的挑战,雨幕会遮掩视线,第一个闪电球在晴天的话,大概率是被挡下来的,只是不角源的手打滑了。
……不管是谁,都不会对雨天踢球有很多的经验。
小时候外面下雨时,他和凛都踢不了球。
垂下的毛巾遮住了一部分视线,等他发现来者是已经晚了。
白发青年大步走来,双手隔着毛巾揉搓上对方的头发,不容置喙,“你这个样子……在马德里也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吗?”
“我对身体管理一向重视。”糸师冴平静道。
凪圣久郎的眼中是纯粹的关心,“那你为什么不擦头发?”
糸师冴有些答非所问了,“…这是发胶。”虽然脑袋上也确实沾了雨水。
白发青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发型和健康,二选一。”
感受到头皮被摩挲的糸师冴:“……”
你给他选了吗。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选手们走向球员通道时,被擦掉发胶的糸师冴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没有,深蓝球衣的10号中场一脸不爽地顶着垂下的刘海和翘起的后脑头发走上绿茵场。
比赛再开,爱空带着后防线大胆前压,将阵型整体前提,给中场和前场更大的支持空间。这一调整的效果显著,对手在下半场只有寥寥数次的穿透防线的进攻,射门数更是少得可怜,还都没进。
只是blue lock也一样,攻击依然受阻,对手的逼抢和回防非常及时,让前锋压力骤增。
糸师凛又一次射门失败,凪圣久郎发出“唉——”的可惜感慨,士道龙圣跟了一句阴阳怪气,“凛凛没爆发起来,这是不行啊。”
洛洛的比赛结束了,凪圣久郎不用再看转播了,白发青年打开手机的摄像模式,关掉闪光灯,开始拍阿士和凛的照片。
态度很好,支持的心情也是真的,就是位置不太固定。
因为要追着球员,凪圣久郎又开始在过道跑来跑去,手机镜头追着人,还时不时小跳一下,在第一批观众——只有绘心甚八一个——的视野里蹿来蹿去。
绘心甚八很想让凪圣久郎去做个全身检查,这个多动症一样的症状……
男人忍了三十秒,决定不忍了。
就在他要再度开口提醒时——
主裁判吹响了常规时间结束的哨音。
比赛的伤停补时结束,比分仍是1-1,进入加时赛!
绘心甚八把处置凪圣久郎的方案暂时搁置,阴沉着脸走出替补席,趁着加时赛开始前的短暂间隙,做了些阵型调整,换上了士道龙圣和马狼照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