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分牌的数字转播给了全世界,凪诚士郎的目光描绘着刺目的红,“要是阿久在的话……我、”
    他滞住了。
    诶?说出来了!
    凪诚士郎的情绪被惊异填满。
    re·al球衣的深樱发青年抬眼,碧眸冰冷如玉,“凪诚士郎,不要奢求不存在的人。”
    “……”
    身着满联红球衣的白发青年又一次愣在了原地。
    震惊褪去,困惑一点点上浮。
    凪不明白糸师冴在说什么。
    也没有深究的欲望。
    意识海里的凪诚士郎渐渐沉了下去。
    ……他应该多问问吗?
    算了吧。
    很麻烦。他不想知道。
    ……「没有阿久」这个事实。他早就明白了。
    【10】
    一年又一年,不乱茑宏俊卸任,凪恢复了自由权,淋着德比转会的谩骂,25岁的凪诚士郎与35岁高龄的克里斯拿下了欧冠半决赛的胜利。
    这个梦发展到如今,终于和凪诚士郎所经历的现实连接上。
    在凪诚士郎的职业足球生涯中,满城主力是凪双子,克里斯因年龄大冲不动成了前卫辅佐。
    只是一到赛场上,克里斯心理年龄自动减二十——去年他和德甲冠军队的拜塔双雄冲击世一锋,被拜塔的凯撒打败。
    这次赛场上见到这位蓝玫瑰皇帝,尤其凯撒还对克里斯大放厥词说他是“凋零的夕阳”,让克里斯把对诺亚的全部仇恨都转移到了凯撒身上。
    读着网上【凯撒比克里斯年轻呀】【满城在美貌这方面大败拜塔!】【圣久郎这赛季不是回曼城了吗】【喔,凪双子在啊…那确实……】【那就是英格兰人的脸输给了德国人!】【诺亚是法国人啊】【雨果也是法国人啊】【你们究竟在说什么?】【总结:克里斯不如诺亚】的评论,克里斯气到怒做一百个俯卧撑!
    随着足球热度的增大,颜值出圈的选手也越来越多,米歇尔·凯撒就是其中最重量级的例子。
    在凪诚士郎的世界,诺亚在22年世界杯败给了当初新英雄的blue lock队员后就退役了,他也没成为教练管理哪个俱乐部,凪诚士郎对前·世一锋的兴趣也不大,估计闲云野鹤地去玩了吧。
    这也是凪诚士郎曾经的梦想,赚到余生够花的钱就退役。
    满城双子星口袋里的余额数字加起来有一长串——其中凪圣久郎是四位数,平日要靠兄弟朋友家人的接济——连以阿久名字命名的skr体育馆都动工到一半了。
    26年的欧冠半决赛,对手是转会到拜塔的洁世一和本土皇帝凯撒,以3-2结束。
    下半场的最后一分钟,克里斯放弃锋线前进,单拦凯撒的同时给凪诚士郎传了球,白发球员再与赶过来的洁世一进行一对一,贴地斩入球门线,被门将大腿拦截,凪圣久郎补射进球,完成最后一击!
    被助攻的凪圣久郎一听哨响就往小禁区外跑,一把跳到了双子身上。
    他们下一场、决赛的对象,是糸师兄弟所在的re·al。
    似乎少了一个人,凪的人生历程也没什么不同。
    ——凪诚士郎没回到这个清醒梦的世界了。
    【11】
    欧冠决赛的结束哨声吹响时,凪诚士郎还站在中圈附近。
    他双手叉着腰,看着记分牌象征着最终胜负的数字。
    re·al举起了欧冠的奖杯,作为队伍核心的深樱发青年被队友簇拥着,他的表情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糸师凛站在哥哥三四步远的位置,和前来庆祝的队友几番击掌后,目光重回到了白球衣的糸师冴身上。
    凪没有与国家队的队友打招呼,用脚尖拨了拨征战后坑坑洼洼的草坪,转身回了更衣室。
    他又一次败给了糸师兄弟。
    更衣室内,凪喝了一口水,忽然皱了皱眉。
    他打量着这个赞助了俱乐部运动饮料的品牌,盖子是他刚刚拧开的,这个牌子大家也一直在喝,没出现过什么问题。
    所以肚子的钝痛……和水无关。
    欧冠、英超、足总杯、联赛杯,五月底,各项赛事都来到了尾声。
    俱乐部的例行检查中,凪提了一句“最近肚子会疼。”
    如果凪是平常的上班族,大概率不会在意这种小毛病,毕竟他的生活作息还算健康。除了躺着打游戏外,饮食睡眠放松都被俱乐部的营养师、体能教练规划得井井有条。
    但他现在是运动员,身体是俱乐部的资产,一点小磕小碰都要上报,更别论原因不明的腹痛了。
    队医立刻安排了一套全面体检,恨不得把他们的当家球星竖着送进去横着送出来。
    同在英格兰的御影玲王也进入了休赛期,和千切豹马一起陪同着凪。别的国家队伙伴都在其他地区,一时赶不过来,只能发来远程关心。
    医生阅读过一张张的体检报告,神情晦涩,吐出的话语和他的眼神一样肃穆。
    congenital
    teratoma
    fetus in fetu
    “……”凪诚士郎的脑子转了半圈就停止了思考。
    他的英文只适用于日常交流,最多再加点足球术语和绿茵场脏话。
    英文的医学专有名词很难听懂,幸好御影家的翻译耳机已经问世了。
    只是凪没有随身携带翻译耳机的习惯,他伸手就向紫发好友讨要。
    御影玲王凝滞了三四秒,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他打开盖子,把其中一个翻译耳机塞进了凪的耳朵里,然后盯着医生,用着标准的英音,语气严肃,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请再说一遍。”
    当医生的声音通过耳机变成日语时,凪听懂了。
    寄生胎,罕见的先天性发育异常,表现为完整胎体内寄生了不完整胎体。发病率为五十万分之一。
    简单来说,就是胚胎在发育过程中,一个胎儿被包裹进了另一个胎儿的体内。
    凪腹中疼痛的来源不是自身的器官,也不是肿瘤和囊肿,是他未出生的双胞胎兄弟。
    寄生胎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营养来源全靠寄主,且有恶变的可能。
    医生的建议是立即手术取出。
    每一个字词都敲击着凪的耳膜。
    “……”白发青年的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总是用疼痛彰显着存在感的腹部。
    从影像看,‘它’还很小,凪摸不出什么名堂,
    这片皮肤之下,存在着另一个本该降生的生命。
    医生把空间留给了两人,御影玲王绞尽脑汁编辑着言语,没事的,只要做手术取出来就行了,凪不会有事的……
    一句从喉咙里挤出的轻呢飘进御影玲王的耳朵,“阿久在这里。”
    紫发男子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你刚才说什么,凪?”
    “我是说。”
    父母虽是放任主义,但对唯一的儿子也是知无不言。
    凪早期上过国内的一个综艺,其中一个游戏就是打电话给父母,问我的兄弟姐妹是谁。
    因为凪家庭的表现过于平静,没什么爆点,被节目组剪掉了。
    然而这份答案,凪一直记得。
    也不一定是那个时候,仿佛是更早以前,冥冥之中就感觉到了……
    “如果我有一个兄弟,他的名字是阿久、凪圣久郎。”垂下的睫羽在眼前投下一小片阴影,凪不禁想象起来:
    阿久会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也是一头白发,和他一样懒得动弹,夏天时散成一团液体,在空调房打游戏,冬天时缩成一株蘑菇,从不出窝……
    他无从知晓。
    ………
    ……
    …
    【二】风平浪静的明日
    【1】
    视野好矮,坐着还没有沙发高。
    跟随着另一个凪走了小半生,凪诚士郎只想叹气。
    又做梦了?
    “呜呜哇!”
    “你欺负……我!!”
    孩童的哭声刺破耳膜,凪投去视线。
    两个黑头发的小孩叫得震天响,分贝比烟花绽放还要高。
    凪诚士郎辨认着前方的黑发双子。
    是阿侑阿治。
    这么小啊……
    宫由里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怎么了啊?”
    宫治和宫侑还是在哭。
    说起来,上个梦里就没有见到宫一家。
    爸爸妈妈偶尔会见到,阿侑阿治、由里绪阿姨、功叔叔是一次没见过。
    “我来啦我来啦。”一道童音从沙发后传来。
    微蜷的白发,灰褐色的大眼睛,凪圣久郎抱着一个彩虹色的皮球哒哒哒跑过来,“由里绪阿姨,你继续忙吧!”
    “!!!”
    是阿久!
    凪诚士郎连忙起身,想要跑到兄弟身边去……
    身体没动。
    凪诚士郎要融化了。
    诶……怎么这样………
    凪就这样坐在地毯上,不哭不闹不喊不叫,看着双子安慰着表弟,用五彩的球吸引着表弟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