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头埋入他怀中的青年也并不说话,只是身体一直在轻轻地颤抖着,英灵悟忽然觉得,那副原本宽厚结实的背脊竟是比印象中消瘦了许多。
    啊,是了,现在的杰,还不是那个对着自己洗脑了十年,已经坠入黑暗深渊无可救药的盘星教主。
    现在的杰,也还只是一个叛逃出高专的不成熟小鬼,双手染血,讲着他自己也不懂的大义,可却还没被沉重的现实压垮,尚还有热血与激情,怀抱着希望。
    但也比十年后那个麻木的灵魂敏感与脆弱得多,自己的记忆,对他来说还是过于沉重了吧?
    悟怀里的人忽然抬起头看向他,与他四目相对。
    那些学生的陪伴,有让你稍稍不那么孤单吗?
    孤单?啊,是看到了那段记忆啊。
    英灵悟恍然,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嗯??我的学生们都很可爱。
    见那人稍稍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他又坏心眼地语气一转
    可那也只是在上课时间。
    在那人紧张又隐含愧疚的注视下,他板着脸用平静的声音列数着:下课以后,一个人出任务的时候,深夜睡不着想要找人打游戏的时候统统都只有我一个人呢。
    面对这隐含指责的抱怨,夏油杰自暴自弃地闭上眼自责了片刻,又忍不住转回头为自己辩解:我以为没了我你也能交上新的朋友。
    在白发英灵看负心汉的眼神攻击下他溃不成军地低下头去,再度陷入了自闭。
    没有。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夏油杰猛地抬起头来,他瞪大了眼盯着白发英灵,而对方只是平静地回望,神情坦荡又认真,一字一字地说道
    没有哦,我不是说了吗。杰是我唯一一个朋友哦。
    啊啊
    还不满十八岁的黑发少年还不是日后那个为了大义郎心如铁的大人,那还存在着柔软的心被挚友的告白打动,又酸又涩。
    如果是少年的悟或成年后的悟那样说他还能以「以后你总会遇到这样一个人」的可能性来欺骗自己,可眼前这个是死后成为了英灵的悟,是已经划上句号没有了未来的家伙,他的话就是一种肯定,一种结论。
    悟真的做到了只有他这一个挚友。
    感动、愧疚他应该要内疚的,却又暗自狂喜。
    啊啊,这该死的自私。
    悟,对不起。
    他伸手触摸他的脸颊,用极轻极轻的力道抚摸并缓缓移到脑后那毛茸茸的发茬上摩挲着,神情专注、饱含歉疚地对他说道,却又在白发英灵沉下脸就要发作的时候突然轻笑出声。
    但是我不后悔哦。并且很自私地感到高兴。
    他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地描述着自己的心情,概因他此刻的心情太过激动而有些混乱。
    我会赎罪的,所以
    紫墨色的眼睛真诚而又温柔地看着他,搭在脑后的手指力道轻柔地抚摸,让他紧绷的肌肉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
    今后,也请继续将我当作唯一的挚友吧。
    白发的英灵定定地注视着他,那双苍天之瞳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显露。
    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将那执迷不悟的笨蛋的脑袋按进怀里,语气无奈地回答:
    真没办法,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你还要跟我确认,杰你真的好笨哦。
    这么笨,让他怎么舍得放手,根本没法安心啊。
    作者有话说
    注1:此处杰哥所说的赎罪指的是赎让悟感到孤单的罪而不是为杀人感到负罪。这人在对待普通人这件事上目前还是没救的状态。
    第9章 三王狂宴
    经过了半夜那场折腾,英灵悟是暂时不敢再让夏油杰看自己的记忆了。
    可他又无法克制自己去偷窥挚友记忆的冲动。
    毕竟,梦里的夏油杰他有嘴啊,会说话,回忆里还尽是和他在高专里的日常,英灵悟无法自拔地陷入了磕自己年轻时cp的痛并快乐之中。
    当然,夜路走多了还是会遇到鬼的。就比如
    某个从来不接任务,只知道去海外瞎逛的闲散女人。
    英灵悟自然认识九十九由基。
    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一直在宣扬着名为「根源疗法」的理念,为上层所不喜,她自己也识趣地不出现在国内,一直在海外待着。
    但英灵悟从不知道原来她曾与杰私底下接触过。
    他睁大了那双被誉为苍天之瞳的蓝眸,死死盯住那个突兀地出现黑发少年面前的高挑飒爽的女子,听着她问了杰那个葵也很喜欢问的奇怪问题,而后又将话题转向了他隐隐觉得不妙的方向。
    不是要猎杀咒灵,而是要创造一个没有咒灵出现的世界。
    这熟悉的句型让英灵悟隐约觉得抓住了点什么线索。
    然而不等他自己想到,杰的那句把「把所有不是术师的家伙统统杀掉」就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了。
    只是
    九十九由基,你这个疯子,为什么要给出「可行」这样滑稽不切实际的答复呢?
    英灵悟感到心头升起了不可抑制的暴虐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总有人来跟他的杰说一些有的、没的、莫名其妙的话语呢?
    不需要的感谢、可笑的正论、不切实际的根源疗法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已经去世,他一定会在回去以后狠狠地报复她。
    这该死的万恶之源,终于被他找到了。
    所以,这就是杰那「创造出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乐园」的理想的由来。
    究其根本,也只是希望创造出一个没有咒灵出现的世界。
    原来如此。
    呵
    十十我是新设计的缝合线分割线十十
    saber、rider及archer正席地围坐,一边喝酒一边叙述着自己在圣杯上寄托了怎样的宏愿。
    能得到我的赏赐的,只有我的臣下与人民。但我不能放过夺走我财宝的家伙,这是原则问题。我身为王所制定的我的法则。
    傲慢的王者如是说道。
    虽然我们现在靠着魔力降临,但我们终究只是从者。我想在转世的这个世界中,成为真正的生命,扎根下去。
    以自己的身体去挑战天地这就是「征服」这一行为的全部。像这样开始、推进、最终达成才是我的霸道。
    高壮如小山的霸王如是说道。
    我的愿望是拯救我的故乡。用万能的许愿机,改变不列颠毁灭的命运。
    高洁的王者如是说道。
    可是她的话,却让酒宴的气氛一下子跌入了低谷。而始作俑者本人,却依旧毫无所觉地继续诉说着自己的抱负
    或许她也是有所察觉的,可与御主相处的这些天的压抑苦闷,让她不想放过这个能够畅所欲言的时机,依旧选择固执地说了下去。
    这种行为令在场的其他两位王者与她起了争论。
    无论是英雄王无端的发笑还是征服王沉下的面色,都令骑士王隐隐感到不妙,可她的性格让她做不到拂袖离去,只能按捺下不安继续与在场的其余两人辩论。
    就在骑士王面色难看到要拔剑的时候,三人突然同时看向了天空
    一个有着银白发色的英灵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底下的三位从者,苍蓝色的眼里跃动着冰冷的怒火。
    来的正是被夏油杰记忆中九十九由基那番话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英灵悟。
    不想打扰杰休息的他只能悄悄翻出窗然后瞬移去寻找其他英灵打架来发泄那满腹无处倾吐的怒气。
    他选择的第一站其实是远坂家,可惜archer似乎外出不在。
    于是他又瞬移来到爱因兹贝伦家的城堡。
    幸好,这一次他没有找错,并且这里一次性地聚集了三位英灵。
    哇哦看我抓到了什么?三个背着大家偷偷开小会的?
    面对白发英灵咄咄逼人的架势,作为酒宴发起人的征服王率先扬起了酒杯
    caster哟,我们正在举行酒宴,要来一起喝一杯吗?
    本就心情糟糕的英灵悟嫌恶地吐了吐舌头,恶那种苦兮兮的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
    闻言,红发大汉和英雄王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就连骑士王也低下头掩饰笑容,场上原本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