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鬼,摆那么张臭脸干嘛?我跟你说,待会儿见到杰的时候可不许给我摆这张丧脸,他现在恐怕已经够伤心了,再折腾下去我怕他又发癫。
    dk悟嘁了一声撇过头去,小小声地咕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看在他后面那么惨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新宿街头跟我吵架的事情了。
    说是不计较,你不还是记得挺牢的嘛?
    同为五条悟,英灵悟自然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性,轻笑一声,带着他移动到了夏油杰所在的地方。
    此时,「此世所有之恶」给夏油杰布下的心灵幻境依旧在起作用,黑发的青年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是尚未褪去的对于他的担忧。
    dk悟见状,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上了他的眉心,想要替他抚平眉间的褶皱,而后身体一顿,眼中也失去了神采显然是也一同陷入了梦境中。
    英灵悟哼笑一声,对于这个结果十分满意:他就是故意不告诉那个臭屁小鬼直接碰触夏油杰会被拖入他的梦境当中的。这样,当五条悟哄夏油杰的时候,他就能安心地办他的正事了。
    安排得明明白白,不愧是我。摩挲着下巴,二十九岁的成年人秒变包子脸,发出一阵猥琐的嘿嘿笑声。
    切换为噩梦里的场景分割线
    让夏油杰自己来说的话,一开始他也不是主动走上杀光非术师,从这个世界上消除诅咒,从而拯救所有咒术师这条道路的。
    毕竟他不像悟那么没有常识(五条悟:你礼貌吗?杰),多少知道杀光普通人的想法在社会主流观点看来有多么的离经叛道。
    只是刚好有两个饱受普通人欺凌、甚至极有可能被杀害的小咒术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看到了,就会去拯救就是这么简单。
    但不是枷场姐妹,也会有其他的被欺压者出现,或早或晚,他迟早会为了其他苦于咒灵的同胞们,自愿踏上这条道路。
    就算在其他人眼里这是一条多么不切实际、不可能实现的道路,可没有人真切地去实践过,也就不能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条路是错误的
    哪怕他自己在内心深处也还没能彻底地下定决心,可他总要去践行的。
    总要有人去尝试的,万一呢他喃喃自语着,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不在场的什么人。
    万一那恰好就是正确的道路呢?如果一直没有人去尝试,不是就没有人能发现到这点了吗?
    所以总要有个人去验证一下的如果没有人愿意去,那就让他来吧。
    但现在,从十年后来到现在的悟所带来的记忆中那场盛大的百鬼夜行告诉他,这条道路看上去似乎是不可行的。
    哪怕十年后的他说着有了那个诅咒女王就能成事,他依旧认为那个他是不可能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的。
    他相信他自己,相信十年后的自己已经竭尽所能奉上了最盛大的一场游行,四千多的咒灵
    是他所不能想象的一种折磨,他真的觉得那个自己已经尽力了。他无法再苛责这样的「自己」,所以那条道路已经能看到尽头了,差不多该,放弃了。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的时候,他竟是一点也不觉得艰难,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如释重负。
    尤其是当他看到在没有诅咒的异世界中,那些拥有魔力的「同胞」们仍旧要隐匿于世,也仍旧会因为魔性吸引魔物一阵窒息感淹没了他。
    好像哪个世界都没有改变,哪里都需要战斗。
    也许就像英灵悟所说的那样,只要人类存在一天,欲望就会常伴左右,斗争就不会停止。
    也就是在他的动摇快要到达顶点的这个时候,这个来自未来的悟对他说来订立束缚吧,帮助我,然后我就会成为你的。
    啊啊,对着一个「咒灵操使」说让被称为「最强」的咒灵成为他的从属,这简直就是对他的特攻了悟那家伙,也太犯规了吧?
    夏油杰觉得自己会疯狂心动把持不住实在是太合情合理了,换作任何一个人处在他这个位置,说不定定力还没他好呢!
    定下束缚之后的那段时光,现在想来竟是对他来说难得的内心平静的时光。
    也许是有了悟作为靠山,他可以不用去拿些空虚美好的愿景来激励自己,只需要想着最单纯的战斗就行了。
    不用去担心有埋伏,不用去害怕会有人死亡,没有什么详尽的计划,因为一切都敌不过最强的一击。
    饶是沉稳如他,有一瞬也禁不住沉浸于这大杀四方的美好畅想之中。
    但这光辉美好的未来中绝对不包括被人告知利用他与悟的那三年青春,把这个家伙封印起来,然后欺负他的学生们,将他的改革成果摧毁殆尽。
    这段记忆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过强烈。
    就好像是有人强行把一把咒灵玉塞进他嘴里然后又捂住了他的口鼻,让他除了吞咽下去别无他法在窒息的同时还要体会数不清的烂抹布从喉咙里滚过的糟糕经历。
    夏油杰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可能大喊大叫过,可能哭泣讨饶过,其他丢人的示弱举动可能也做过
    他的大脑自动切断了他的理智,等他恢复清醒的意识的时候,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
    而等到他能够控制四肢,咳嗽着从地上动作僵硬地缓缓爬起来时,那股绝望感已经过去了大半,被身体本能地压制到内心最深的那个角落层层封印了起来。
    而等他缓过劲来能够再度观察四周时,梦境已经又切回了熟悉的高专那里。
    这次走在梦境主人前方的又是一个熟人。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长大后的家入硝子了。
    他那位抽烟喝酒的女同学,身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她眼底那堪比眼影的黑眼圈着实让人担心她会不会随时猝死。
    只见硝子引领着记忆的主人走进停尸房,里面整整一面墙的冷冻抽屉柜带给夏油杰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压迫感。
    这也过于壮观了吧?硝子,这样没有问题吗?熟悉的声音从梦境主人的口中传出,果然是悟。
    家入硝子没什么表情,她停下脚步倚靠在门边倦怠地解释:我可没那么好心,只是死的人太多来不及处理而已。左边第一排都是,五条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先去躺一会儿。
    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关门声,整个停尸房重归寂静。
    英灵悟慢慢地打开一个冰柜,一张青灰色的熟悉面容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夜蛾正道,他那暴躁老哥一样的师长,十年后与十年前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发际线后移了一些。
    他此刻没有生气地躺在狭小的铁盒子里,胸口有着两道巨大的交错十字伤口,是熟悉的烂橘子们的处刑人的手笔。
    英灵悟平静地关上冰柜,又动作利落地打开另一个抽屉。里面的尸体更为残破,甚至连尸块都算不上。
    但这个人似乎对硝子有特别的意义,她珍而重之地将仅剩的一捧灰烬以及几根断骨单独收拢在一个柜子里,旁边还放了一件叠好的西装,是他也熟悉的款式。
    搭在冰柜上的手指颤了一下,留下几个深深的指印。
    是吗,连娜娜明也我一直以为七海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活下来的那种人。
    他似是在对着硝子说,又似是在自言自语。夏油杰站在他的身旁,听着这话莫名有些心酸。
    恍惚间,似是又看到了他去替灰原处理后事那天,坐在停尸间颓丧地说出「那就把一切都交给他啊」的那个少年,手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个冰柜里,是一个橘色短发的少女,半张脸已经扭曲破碎。
    但剩下半张脸上也可以依稀辨认出她是笑着逝去的。
    梦境一阵波动,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了一个元气满满的小咒术师的一生。
    是会霸占他最喜欢的椅子放肆大笑、会撒娇着嚷着让他请客吃高级料理、发起火来把一年级剩下两个男生暴打的野蔷薇,俏丽的五官上永远洋溢着勃勃生机的野蔷薇,他可爱的学生之一。
    下一个,是一个有着齐耳短发的女生,跟记忆中二年级的禅院真希有着一样的脸,是双胞胎吧?
    再下一个,是
    看到后面,就连夏油杰都忍不住心疼起五条悟来收敛在这里的全部都是他的亲朋好友。
    可这个男人却依旧能够保持冷静,甚至还能因为发现有几人不在其中时打起精神。
    可惜这个世界对于这位打破了规格的「最强」实在是太过严苛。
    当他怀着微薄的期望询问那仅剩的几个名字时,只见硝子向来表情淡漠的脸上竟然浮现了不忍与怜悯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