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准了一切变量。
    唯独没算到,池骋会如此平静,如此干脆,如此……不带任何情绪地,说出“分手吧”这三个字。
    仿佛只是在丢弃一件不再需要的旧物。
    “不可能……”汪硕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迅速洇湿了被面,“池骋你听我解释……我和郭城宇什么都没发生!真的!我就是……我就是……”
    后面的话,如同鱼刺般死死卡在喉咙里,带着血腥味的羞耻和恐慌,让他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就是什么?”池骋抬眼看他,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剖开他所有试图伪装的脆弱,“就是想用这种自导自演、拙劣不堪的方式,逼我和郭城宇彻底断绝关系?就是想用这种所谓的‘背叛’,给我套上一个永生永世的愧疚枷锁,好让我这辈子除了你汪硕,谁都不能靠近,眼里心里只能装着你一个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汪硕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汪硕,”池骋顿了顿,清晰而平静地吐出那句话,“我不爱你了。”
    这句话说得那么轻,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却又那么重,带着两辈子沉淀下来的清醒与决绝,狠狠砸下,砸得汪硕眼前发黑,耳畔轰鸣,几乎要站立不住。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录像的目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池骋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心疾首,却字字见血,剥开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露出内里算计的冰冷内核,“在你决定走出这一步,把我当棋子,把我们感情当筹码,甚至不惜搭上你自己的‘清白’来设这个局的时候——”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炬,锁住汪硕惨白的脸。
    “我们之间,就已经完了。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郭城宇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录像、什么自导自演、什么目的……信息量巨大,冲击得他宿醉未醒的脑子更加晕乎。
    但池骋话里透出的意思,以及汪硕那副被彻底戳穿、无力辩驳的惨状,让他隐约明白了什么——自己他妈的是被当枪使了,还是最倒霉的那种!
    他看着池骋挺直冷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穿开裆裤、打架一起上、挨揍一起扛的兄弟,今天陌生得让他心惊。
    又他妈帅得让他想吹口哨!
    这种冷静到冷酷、一击毙命的处理方式,简直……太对味儿了!早该这样了!
    汪硕像是被这最后通牒彻底击垮了最后一根支柱。他猛地掀开被子,甚至顾不上赤身裸体的羞耻,就要跌跌撞撞地扑下床,想去抱池骋,想去抓住那最后一点可能挽回的温暖。
    “池骋!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呢!”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彻底崩溃的哭腔,脸上涕泪横流,形象全无,“你怎么可能不爱我!你明明——你明明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你明明那么爱我!”
    池骋在他扑过来的瞬间,一个极其灵活且毫不犹豫的侧身,精准地躲到了刚套上裤子、正在懵然系皮带的郭城宇身后。
    动作快如鬼魅,流畅自然,仿佛早已排练过千百遍。
    “卧槽!”郭城宇被这突如其来的“人肉盾牌”待遇弄得差点骂娘,手一抖,皮带扣“咔嗒”一声脆响。
    “汪硕。”池骋从郭城宇宽厚的肩后露出半张脸,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嘲弄,“你口口声声说知道我对你的真心。那好,你现在告诉我——”
    他的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用这种方式,来‘考验’或者‘证明’你口中那份‘真心’?”
    郭城宇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转头帮腔,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是,他到底做什么了?老子真没碰他一根手指头,我——”
    “我知道。”池骋抬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把他的脑袋强行转回去对着墙壁,“闭嘴。还没轮到你说话。”
    郭城宇:“……???”
    他摸了摸后脑勺,憋屈,但莫名又有点……暗爽?
    第5章 去接你未来嫂子
    汪硕僵在原地,赤裸的身体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不受控制地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恐惧。池骋躲开的动作,比任何言语的拒绝都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和羞辱。
    “我就是……我就是太爱你了,太害怕失去你……”他泣不成声,试图用情感绑架来挽回,“你的眼里……你的时间和注意力,好像总是先分给郭城宇……你总是先顾着他,考虑他,为了他的事忽略我……我受不了,我没有安全感……”
    郭城宇在心底“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池骋眼里全是他?
    咦——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子恶心又离谱。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池骋这重色轻友的货,谈了恋爱之后明明围着他家汪硕转的时候更多好吧!偶尔拉自己单独喝酒,十次有八次还是因为跟汪硕吵架了!
    池骋直接拆穿了他苍白无力的辩解,逻辑清晰得可怕:“如果我的眼里真的全是郭城宇,那是什么让你觉得——让我误以为你和他睡了,亲眼目睹这种‘背叛’,我就会因此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反而把更多注意力转回到你身上?”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狠狠钉进汪硕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和摇摇欲坠的理智。
    “又是什么让你觉得——等你事后拿着这个精心录制、实则自导自演、什么都没发生的‘证据’视频来找我,告诉我你是‘被迫’的、是‘受害者’,我就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心疼得无以复加,然后重新和你在一起,并且从此以后眼里心里真的只剩下你一个人,对郭城宇避如蛇蝎?”
    汪硕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拼凑不出任何一个有意义的音节。
    他被问住了。
    被池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冰冷彻骨的眼睛钉在原地。
    此时此刻,连他自己都开始恍惚,开始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月前,他会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为什么他笃定这会有效?为什么他以为用伤害和算计,就能换来更牢固的占有和爱?
    池骋没再给他任何思考、辩解或表演的时间。
    他厌倦了这场早已知道结局的闹剧。
    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郭城宇肌肉结实的后背,发出清脆的声响:“走了。”
    语气里透出一股明显的不耐烦和催促——他不想再在这个令人作呕的空间里多耗哪怕一秒。空气里弥漫的算计、眼泪和虚假,都让他窒息。
    他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想去见那个此刻还在老院,或许刚起床,或许正在为母亲忙碌,身上带着最纯粹生活气息的、香香软软的吴所畏。
    “汪硕。”池骋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痛心、留恋或不舍,只有一片彻底的漠然,如同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如果我没猜错,你已经买了去美国的机票吧。”
    汪硕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还没跟任何人说,包括自己哥哥!他是打算……是打算在“事发”之后,用“伤心欲绝、远走他乡”来加深池骋的愧疚,作为最终的王牌!
    “去了,就别再回来了。”池骋转身,拉开门,走廊明亮的光线迫不及待地涌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道冷硬的剪影,“我们之间,到此为止。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他一把将还在懵圈的郭城宇推出门外。
    郭城宇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以脸抢地栽出门外,手忙脚乱才站稳。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一股又高兴又畅快的感觉,憋了大半年的那口浊气,终于吐出来了。
    他实在受不了汪硕没完没了地折腾池骋了。这半年,这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每次吵架池骋就被汪硕冷着,然后就拉着他喝酒,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又顶着宿醉的头疼,巴巴地跑去哄人,低姿态得让他这个兄弟都看不过眼。
    循环往复,像个走不出的噩梦。
    现在好了。
    池骋终于他妈清醒了!还是以一种如此雷霆万钧、毫不拖泥带水的方式!
    郭城宇跟着池骋走出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彻底隔绝了门内那压抑的、崩溃的哭泣声,也仿佛将这半年来的扭曲、疲惫和虚假,一同关在了身后,锁进了过去。
    走廊里,晨光已经大亮,透过尽头的窗户,洒下满室金光。
    池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决绝而充满力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奔赴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郭城宇小跑着追上去,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喂,真走啊?到底去哪儿?你说带我去个地方,看什么东西?该不会真是去喝酒庆祝你恢复单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