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你给老子停车!方向错了!我要去的是老院!”池骋看着越来越近的、写着某某医院指示牌的路口,终于忍无可忍。
    “没错,就是去医院,很快的,检查一下,没事咱们再走,啊?检查完你说什么我都信你。”郭城宇苦口婆心,脚下却一点没松。
    “我信你个头!我要去见畏畏!立刻!马上!前面路口右转!不然老子真跳车了!”池骋的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语气凶得像要杀人。
    “你看你看,还说没幻视幻听,这都出现具体人名了……‘畏畏’……啧,这名字取得,跟只小奶猫似的……”郭城宇摇头叹气,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稳了。
    “郭城宇!!!那他妈是你未来嫂子!!!”池骋的咆哮几乎要震破车顶。
    “完了完了,这下更严重了,都开始产生伦理关系幻觉了……”
    郭城宇脸上的忧虑快要实质化,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灵活地拐进了医院的辅路,“池骋你坚持住!医院就在前面了!挺住啊兄弟!”
    银灰色的跑车在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上,划出一道略显慌张和执着的轨迹,坚定不移地朝着本市最好的三甲医院飞驰而去,将通往老院的路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气氛诡异至极。
    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兄弟病重必须急救”的赤诚二货,一个满脑子都是“香香软软老婆等我等得花都谢了”而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重生人士。
    重生之路的第一道关卡,猝不及防,既不是前世宿敌的阴谋诡计,也不是命运设置的艰难险阻,而是身边这个脑回路清奇如山路十八弯、对“科学”信仰坚定到顽固、死活不肯相信“穿越重生”这种“歪理邪说”的铁杆兄弟。
    池骋内心疯狂咆哮,几乎要呕出血来:老天爷!你让我重生回来是让我弥补遗憾、宠老婆上天的!不是先派这个二货来考验我耐心、耽误我宝贵时间的!我的畏畏!我香香软软、嫩得能掐出水的畏畏还在床上……啊不是,在老院等着我呢!这都什么事儿啊!
    第9章 太不对劲了!
    车子以一个近乎甩尾的嚣张姿势,急刹在郭城宇家医院那气派却冰冷的门口。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引得门口保安都警惕地探头张望。
    郭城宇刚“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拽了回去。
    池骋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盯着郭城宇,眼神里翻涌着山呼海啸般的无奈、濒临爆发的火气,以及一种“老子对牛弹琴你还嫌老子吵”的憋屈,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间硬生生碾磨出来:
    “郭、城、宇。”
    “老子——他、妈、的——没、疯!”
    字字千钧,砸在狭小的车厢里。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郭城宇立刻换上那种哄三岁小孩、安抚精神病患者的专用语气,甚至还试图用另一只没被禁锢的手,轻柔地、充满“慈爱”地拍了拍池骋青筋微凸的手背,声音柔和得能拧出水来,
    “咱们池骋最清醒了,最明白了。就是被汪硕那个脑子有坑的神经病给气着了,有点急火攻心,有点神思不属。不碍事,真不碍事啊,咱不都说好了吗?进去让穿白大褂的……啊不是,是让德高望重的专家给瞧瞧,开两副清心去火、安神定志的方子,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保准又是生龙活虎、活蹦乱跳一条好汉!”
    池骋听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发闷,一口气梗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滔天孽障?杀人放火了还是挖人祖坟了?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郭城宇这小子还有这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能把活人气死、死人气活的本事?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重生守恒定律”?
    用自家好兄弟那点本来很富裕的智商和情商,来换取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
    老天爷,你这买卖做得也太黑心了吧?!能不能有点良心,有点售后服务意识?!
    眼看郭城宇真的一副“任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病患”的坚定模样,试图再次把他当成重点看护对象往车下拽,池骋最后那点名为“耐心”的弦,终于,“啪”一声,彻底崩断了。
    他眼神陡然一凛,寒光乍现,周身那股在多年刀光血影和商场沉浮中淬炼出的、一直被刻意收敛的戾气和果决,瞬间爆发!
    出手如电,毫不留情!
    反手精准扣住郭城宇的手腕关节,顺势压肘,身体微转借力——一套迅疾、流畅、标准到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近身擒拿动作,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
    郭城宇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胳膊传来一阵剧痛和酸麻,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狠狠按在了方向盘上,脸颊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冰冷的喇叭塑料盖上,挤得五官都有些变形。
    “呜——!”
    喇叭被压响,发出一声短促又沉闷的鸣叫,在清晨相对安静的医院门口显得格外突兀,像极了郭城宇此刻被物理扼住的、无声的抗议和懵逼。
    “哎哟卧槽!池骋!轻点!胳膊!胳膊要断了!脸!我的脸!”郭城宇半边脸贴在方向盘上,含糊不清地惨叫着,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像被钉住的螃蟹,根本动弹不得。
    池骋俯身,几乎将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灼热而带着怒意的呼吸,直接喷在郭城宇被迫露出的耳朵和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令人胆寒的力度:
    “能、不、能——”
    “把你那已经跑偏到银河系外、找不着北的脑回路——”
    “给、我、他、妈、的——拽、回、来?!”
    “安、安、静、静——”
    “听、老、子、把、话、说、完?!!”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绝对武力值的镇压,效果异常显著。
    疼痛是最直接的清醒剂。
    郭城宇吃痛,嗷嗷乱叫的同时,脑子里那根名为“我兄弟疯了必须立刻马上送医”的弦,终于被这股蛮横的力道和池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暴戾给震得“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痕。
    他被松开,龇牙咧嘴地坐回座椅,一边拼命揉着迅速泛红发烫的手腕和胳膊,一边惊疑不定地、上下下重新打量着池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不只是性格脾气翻天覆地,连这身手……都透着一股陌生的、经历过真正厮杀般的狠厉和精准,完全没有他记忆中那个虽然能打、但更多是凭着一股子狠劲和天赋的兄弟的影子。刚才那一下,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密闭的车厢瞬间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所有声响,形成一个临时、压抑且弥漫着诡异尴尬的对峙空间。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在这不算宽敞的跑车里大眼瞪小眼,呼吸相闻,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郭城宇揉着酸痛的胳膊,心里那点坚不可摧的“唯物主义科学观”和“池骋绝对是被汪硕刺激大发了”的念头,正在展开一场无声却激烈的肉搏战。
    他看着池骋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点不驯、偶尔流露出烦躁或温柔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疯狂、浑浊或者涣散,反而是一种过于清醒的、锐利如手术刀般的冷静,甚至……还浸染着某种他完全看不懂的、仿佛经历了千钧重担般的沉重与沧桑。
    这种眼神,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受刺激”或者“磕坏脑袋”能解释的。
    难道……自己真的……判断错了?
    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在郭城宇坚如磐石的认知壁垒上,钻出了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慌和抗拒的裂缝。
    “听着,”
    池骋重重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憋闷、焦躁和无奈都一并倾吐出去。他身体微微前倾,再次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如铁钳,牢牢锁住郭城宇闪烁不定的眼睛。
    “老子接下来说的话,只说这一遍。”
    “你爱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但别他妈再中途打断我——”
    “也别再用那种看失心疯、看可怜虫的眼神——”
    “看、着、我!”
    郭城宇被这股气势结结实实地镇住了一瞬。他太了解池骋了,这家伙嚣张、护短、轴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但他绝不会、也从来不屑于,用这种近乎破釜沉舟的认真态度,去编造一个如此离谱、如此荒谬的谎言。
    难道……真的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难道汪硕那疯子,还用了什么更阴毒、更下作、连现代医学都暂时解释不了的手段,导致了池骋产生了某种严重的、定向的认知障碍或者幻觉?
    对!一定是这样!
    第10章 钢筋混凝土的二货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