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对着那道题,眉头紧锁,抓耳挠腮,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嗯……这个……那个……”的声音,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涂,涂了又画,就是找不到正确的切入点。
    不应该啊!他池骋当年也是凭真才实学考上名牌大学的!数理化虽然不是顶尖,但也不差啊!这道题……他肯定做过类似的!怎么就……卡住了呢?
    吴妈和吴其穹的视线都落在池骋身上。
    吴妈的眼神从期待慢慢变成了怀疑。
    吴其穹的眼神则从试探变成了“果然是个草包”的轻蔑,还有一丝“看你还能演多久”的看好戏。
    池骋低着头,握着笔,感觉那支笔有千斤重。他能感受到两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照在他身上,让他如坐针毡,额头后背的汗冒得更凶了。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22岁、刚刚大学毕业的池骋,这道题或许真的不在话下。
    可现在,他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远离校园9年多,心思早就绕了八百个弯、记忆里塞满了合同条款和人心算计、将近三十岁的灵魂。大学主修的是管理和政治,每天打交道的是报表和项目,让他现在立刻解一道高中的立体几何证明题……
    池骋内心哀嚎: 老天爷!你让我重生回来追老婆,好歹把我的高中数学知识也一起打包带回来啊!这开局就要翻车是怎么回事?!我家大宝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像看骗子了!救命!
    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明晃晃地照在摊开的试卷上,也照在池骋那张因为窘迫和焦急而微微发红的脸上。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就在池骋觉得自己今天恐怕要“折”在这道立体几何题上,一世英名即将毁于一旦,甚至可能被直接打上“骗子”标签扫地出门的时候——
    “嗡嗡嗡……”
    他裤兜里的手机,突兀地、救世主一般地震动起来。
    池骋心里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几乎是感恩戴德地把手机掏了出来,一看屏幕,果然是郭城宇。
    好兄弟!亲兄弟!你他妈真是我命中注定的救星!雪中送炭!不,是火上浇油时的一盆冰水!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吴妈和吴其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僵硬的笑容:“不好意思阿姨,我……我先接个电话,工作上的急事。”
    说完,他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到院子里,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郭城宇那亢奋得变了调的声音就跟炮仗似的炸了过来,根本不需要池骋开口:
    “池子!池子!!老子他妈恋爱了!!!!”
    那声音里的荡漾和激动,几乎要冲破听筒,把池骋的耳朵震聋。
    池骋:“……”
    他现在哪有心情关心兄弟发春!他这边后院都快着火了!追妻大业眼看就要因为一道破几何题胎死腹中!
    “你先别发疯,”池骋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郭子!救命!高中那些知识!数理化!尤其是立体几何!老子他妈全忘光了!现在被他用一道题架在火上烤!快!给我远程支援!”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回头瞥了一眼屋里。吴其穹正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那点“果然是个草包”的意味更浓了。吴妈也站在门口,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那笑容明显客气疏远了许多。
    电话那头的郭城宇,显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池骋的求救充耳不闻:
    “真的!池子!那小兔子精……不,是姜小帅!他妈的跟我梦里一模一样!那头小卷毛!阳光下金灿灿软乎乎的!皮肤白的跟牛奶似的!一看就嫩得能掐出水!戴着个金丝边眼镜,看书的时候那认真的小模样……操!怪不得老子最后能被他给收了!这谁能顶得住啊?!”
    池骋听得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顺着信号爬过去把郭城宇的嘴缝上。他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重复:“郭城宇!老子问你高中几何题!别他妈跟我扯你的兔子精!”
    郭城宇那边顿了顿,似乎终于捕捉到了池骋语气里的焦躁:
    “啊?题?什么题?哦对,你刚才说……忘了?嗐,正常!谁毕业好几年还记得那些玩意儿?那玩意考完试不都就着饭吃了?我给你说这姜小帅就是我的菜!”
    池骋快被他气死了,但也知道指望不上这个满脑子粉色泡泡的家伙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换了个思路,试图把话题拉回自己的困境,但出口的话却因为心急而变了味:
    “你说……我现在要是找个借口先撤了,明天再来,阿姨……还会给我开门吗?”
    他问的是吴妈,心里想的却是吴其穹那双带着怀疑和审视的眼睛。
    郭城宇那边立刻接上了,但内容依旧南辕北辙,语气甚至带着点羞涩和求教:
    “池子,你说……我怎么去跟他搭讪,才能显得不那么突兀,又足够特别,让他对我印象深刻啊?我平时泡……咳,认识人的那些招儿,在他身上管用吗?他看起来好乖,好纯……”
    两个人,一个站在北方老旧的农家小院里,抓耳挠腮想着怎么解围;一个站在南方繁华都市的大学校园外,捧着手机面泛桃花想着怎么“偶遇”。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电话两头都说得又快又急,仿佛在激烈讨论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可仔细一听——
    一个在求救:“我题不会做要穿帮了怎么办?!”
    另一个在发花痴:“他好可爱我该怎么勾搭?!”
    一个在担忧:“明天还能不能进门?!”
    另一个在请教:“第一句话说什么才不油腻?!”
    他们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情绪却同样高涨(一个急的,一个美的),各自的脑回路在自己的“结界”里高速运转,偏偏又能诡异地接上对方的话茬,形成一场鸡同鸭讲、却又莫名“和谐”的跨省电话会议。
    阳光洒在池骋焦躁的脸上,也仿佛能照到电话那头郭城宇发红的耳尖。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池骋压低的、时而急切时而无奈的声音,和电话听筒里隐约传来的、郭城宇兴奋的喋喋不休。
    屋门口,吴其穹看着那个背对着他们、一边打电话一边无意识踱步、时不时还挠头的男人,心里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吴其穹内心os:看看,看看!果然是骗子团伙吧?这都开始跟同伙商量对策了!下一步是不是该假装有急事要走了?然后明天再来继续演?
    吴妈也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小伙子,看着挺精神,怎么感觉……有点不太靠谱呢?
    池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道越来越“凉”的视线。他听着电话里郭城宇已经开始畅想“第一次约会去哪里”、“姜小帅喜欢吃什么口味”等等完全没影儿的事,绝望地闭了闭眼。
    算了。
    靠人不如靠己。
    与其指望这个恋爱脑上头的兄弟,不如……破罐子破摔?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你先自己乐着吧,老子有正事”,然后不等郭城宇反应,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转过身,池骋脸上的窘迫和焦急奇迹般地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镇定。
    他走回屋里,在吴其穹和吴妈略带诧异的目光中,重新坐回那个小板凳上,拿起笔,看向那道该死的立体几何题。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狠劲。
    妈的,拼了!
    不就是一道高中几何题吗?
    老子重生都经历过,还怕这个?!
    第21章 这人绝对是骗子
    俗话说得好,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除了数学题。
    池骋对着草稿纸上那团鬼画符般的线条,以及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的解题思路,彻底绝望了。
    重生大佬的光环,在高中数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吴其穹,也彻底确定了心中所想。
    这人,绝对是个骗子!
    看年纪也不比自己大多少,估计就是个不学无术、想走歪门邪道的街溜子,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他们孤儿寡母好欺负,想用“免费辅导”做饵,放长线钓大鱼,最终目的肯定是骗钱!
    我们聪明善良(且财迷)的大宝,内心顿时升起一股“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的责任感。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这个看起来还挺帅(虽然是个骗子)、但明显“迷失了前路光明”的年轻人,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吴其穹眼珠一转,对吴妈说:“妈,您去给……这位大哥倒杯水吧,老半天题了,也该渴了。”
    吴妈虽然心里也犯嘀咕,但还是点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等吴妈一走,吴其穹立刻变脸,一把将池骋手里那本皱巴巴的练习册抢了回来,动作干脆利落。
    他抬着下巴,眼神带着一种“老子早看穿你了”的锐利,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行了,别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