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就是想骗我妈的钱,对吧?”
    池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懵了,眨眨眼,看着他家大宝这副奶凶奶凶、自以为看透一切的小模样,心里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可爱得要命。
    池骋内心os: 啧,我家大宝还是这么财迷,第一反应就是钱。不过……这护着自家钱袋子的劲头,真招人疼。
    “我告诉你啊,”吴其穹见他没反应,以为他心虚,语气更严肃了,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可以骗我,你也可以骗我妈感情,但你绝对不能骗钱!我们家没钱给你骗!”
    池骋哭笑不得,试图辩解:“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吴其穹打断他,指了指那道几何题,“你做不出来!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生!”
    池骋试图挣扎:“我只是……一时忘了这个数学公式。要不……我教你政治?我政治学得特别好!或者英语?我口语也还行……”
    吴其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大哥,我,理科生。”
    池骋:“……”
    他感觉自己此刻,简直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结合体——没头脑是因为来之前怎么就不知道提前复习一下高中数学呢?像个大傻子一样兴冲冲就跑来了!不高兴是因为……追妻第一步就遭遇滑铁卢,他家大宝看他的眼神跟看垃圾似的!
    果然,上辈子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过得太舒服,把脑子都过钝了!连最基本的“不打无准备之仗”都忘了!
    就在这时,吴妈端着水杯回来了。
    吴其穹眼疾手快,在吴妈把水递给池骋之前,一把将水杯抢了过来,仰头“咕咚咕咚”自己灌了个干净,然后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
    “妈,这人绝对是个骗子!他要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怎么可能连这道题都不会做?我刚才随便指的!”
    吴妈端着空托盘的手顿住了,看向池骋的眼神,审视的意味更浓了。她记得以前偶尔来社区的真正工作人员,好像都有个工作证什么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客气地问:“小伙子,那个……你说的福利站,还有你这个帮扶项目……有工作证吗?能给我看看不?”
    池骋心里“咯噔”一声,完了,要露馅得更彻底了!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支支吾吾道:“工作证……那个……我今天出来的急,落家里了。阿姨,我明天!明天一定带来给您看!”
    这话一说,吴妈心里那点最后的信任也快消磨殆尽了。证件都不带,满嘴跑火车,还不会做题……这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但朴实的性格让她不好直接撕破脸,只能委婉地下逐客令:“小伙子,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娘俩下午还得干活,晚上也歇得早……要不,你先回?”
    池骋心里拔凉拔凉的,简直欲哭无泪。
    池骋内心哀嚎:完了完了!在丈母娘心里的第一印象分,直接跌穿地心,变成负数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就在这电光火石、山穷水尽的绝望时刻,池骋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色卡!
    他今天从医院出来,不是还特意买了一套色卡吗?!
    为了挽回濒临崩塌的形象,证明自己不是彻头彻尾的骗子,而是“带着专业任务”来的,池骋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带来的那个袋子里,掏出了那套崭新的色卡。
    他双手捧着色卡,脸上努力做出最真诚、最专业(自以为)的表情:
    “阿姨!数学题……其实不是重点!辅导什么的,我们可以稍后再说!”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抱着手臂、一脸“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的吴其穹,眼神“痛心疾首”:
    “重要的是,我刚才在和其穹同学的短暂接触中,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可能被忽视的、非常重要的小问题!”
    果然,“孩子可能有问题”这句话,对天下大多数父母来说,都是精准踩中命门的重磅炸弹。吴妈脸上的客气疏离瞬间被紧张取代,她下意识地靠近一步,急切地问:
    “什么问题?我家大穹怎么了?”
    吴其穹也皱起了眉,不明所以地看着池骋。
    池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有门儿!
    他翻开色卡,随便找了一页色彩对比鲜明、数字清晰的图案,举到吴其穹面前,语气尽量平静地说:“吴同学,你看一下这张图,告诉我,你看到的数字是多少?”
    吴妈也好奇地凑过来看。那张色卡对她来说一目了然,上面的数字“5”清晰无比。
    吴其穹盯着那张色卡,眉头越皱越紧,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确定。
    “数字?”他迟疑地开口,“这上面……有数字吗?”
    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模糊的、混杂在一起的色块,根本分辨不出任何具体的数字轮廓。
    吴妈愣住了,看看色卡,又看看儿子迷茫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池骋心里却差点欢呼出来——赌对了!
    他强压住激动,用更加严肃(且带着一丝“看吧我没骗你”)的语气说:“阿姨,您看,这上面的数字是‘5’,非常明显。但吴同学似乎……无法辨认。”
    他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说出“色盲”两个字,避免刺激到吴妈和吴其穹。
    “这很可能是一种色觉障碍,也就是通常说的……色弱或者色盲。这可能会影响他未来一些专业的选择,甚至日常生活。所以我今天带来的这些物品,包括色卡和那些保健品,其实主要是为了这个……”
    吴妈彻底懵了,看看色卡,又看看儿子,脑子里乱成一团。儿子是色盲?她怎么从来没发现?平时也没听儿子说过看不清颜色啊?可是……眼前这测试……
    吴其穹也傻了。他看看池骋手里那在他眼中只是一片混乱色块的卡片,又看看他妈那震惊又担忧的表情,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我真的是……色盲?
    这个骗子,说的……是真的?
    第22章 真的是色盲?
    池骋这次总算学聪明了,没敢立刻就把医院开的那瓶“可能有辅助作用”的药拿出来。
    开玩笑,这时候拿出来,岂不是坐实了他“早有预谋”、“连药都备好了就等你们上钩”的骗子形象?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吴其穹还沉浸在巨大的自我怀疑中。
    我是色盲?真的是色盲?
    活了十七年,他一直以为世界就是自己看到的那个样子。颜色?红绿灯?课本上的彩色插图?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现在,这张小小的卡片,和眼前这个“骗子”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意识到的门。
    门后,可能是一个与他认知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不甘心,也不愿轻易相信。
    “你……”吴其穹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从池骋手里拿过那整套色卡,眼神复杂地翻看着,“你再问,多问几张。”
    池骋求之不得,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一张一张地翻着色卡,指出上面普通人一眼就能辨认的数字、图案或者线条走向,耐心地询问。
    “这张呢?能看到数字吗?”
    “这张呢?是匹马还是牛?”
    “这几条线,你觉得它们是平行的,还是弯曲的?”
    吴其穹紧抿着唇,眉头锁死,极其认真地盯着每一张卡片。大多数时候,他看到的只是模糊一片或混乱的色块,根本无法分辨。
    偶尔有一两张,他艰难地辨认出了一些轮廓,比如一匹马的形状——但颜色是否正确,他完全无法判断。
    为了排除池骋合伙设局骗他的可能(虽然他觉得这人应该没这智商),吴其穹还专门把几张自己能勉强看出点东西的卡片,拿去问吴妈。
    “妈,你看这张,上面是不是匹马?”
    吴妈看了一眼,立刻点头:“是啊,一匹红棕色的小马,挺清楚的。”
    “那这张呢?有数字吗?”
    “有啊,‘9’嘛,蓝底黄字的。”
    吴其穹沉默了。
    事实摆在眼前。他妈看到的,和他看到的,或者说和他“应该”看到的,根本不一样。
    池骋看着少年脸上那混合着困惑、挫败和一丝难以接受的表情,心疼得要命。他太了解吴所畏了,骨子里要强,这种“缺陷”被突然揭穿,对他打击肯定不小。
    时机差不多了。
    池骋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得格外温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着想”的诚恳:
    “阿姨,吴同学这种情况,光靠色卡初步判断可能还不够准确。色觉障碍也分很多种类型和程度,有些对生活影响不大,有些则需要特别注意。”
    他观察着吴妈的表情,小心地提出建议:
    “这样吧,阿姨,我们福利站……呃,我们集团旗下的关爱项目,其实有合作的定点医院,可以提供免费的、比较全面的基础体检和专科咨询。要不……我今天正好有空,可以先带吴同学过去做个初步的检查?让专业的医生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需不需要干预,也免得您和孩子心里总惦记着,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