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像是对眼前场景的客观描述,又隐隐透着一股“我了解池骋这个人”的熟稔,但这种熟稔完全可以解释为“聪明人之间的观察和判断”。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游刃有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甚至还反过来点评一番的淡定模样,心里那点“他肯定重生了”的把握,又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这兔子精……太会演了。也太懂得怎么拿捏分寸,吊人胃口了。
郭城宇眼底的兴味却更浓了。他不再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姜小帅的侧脸,看着他被医院冷白灯光映照得更加清晰精致的下颌线,和那副仿佛永远平静无波、却又在细微处泄露出一点狡黠的金丝边眼镜。
行。
你继续演。
我就继续看。
看你这副“我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告诉你”的小傲娇模样,能摆到什么时候。
而检查室中央,池骋还在跟医生“激烈”讨论(单方面输出),吴其穹则像个茫然的小尾巴,一会儿看看池骋,一会儿看看医生,一会儿又忍不住去瞟那些昂贵的价目表,小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仿佛在进行一场异常艰难的心理和算术活动。
这趟医院之行,对每个人来说,似乎都“收获”颇丰。
第33章 每天一小时视频通话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折腾了大半天,加上昨天熬夜复习、今天一早又起来帮吴妈干了会儿活,吴其穹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体力再好也扛不住。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他就开始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打架,最后抵抗不住困意,身子一歪,迷迷糊糊地靠在了身旁姜小帅的肩上,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姜小帅身子一僵,知道池骋又要给自己飞眼刀子了,下意识想挪开,但看着少年沉睡中毫无防备、甚至微微嘟着嘴的侧脸,又觉得有些不忍。他只能尽量坐直,让少年靠得更舒服些。
然而,驾驶座的方向,两道几乎要实质化的、带着冰碴子的视线,正通过后视镜,“嗖嗖”地往他身上扎。
池骋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都微微凸起,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他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两颗挨在一起的脑袋,尤其自家宝贝那副全然依赖地靠在别人肩上的模样,胸口那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酸得他后槽牙都泛着苦味。
姜小帅感受到了那如有实质的“死亡凝视”,心里叫苦不迭,又有点哭笑不得。他用口型无声地对后视镜里的池骋说:“大哥,我也不想的啊……要不,我叫醒他?”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口型,眼神更凶了,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看口型分明是:“让他睡!你敢弄醒他老子弄死你!”
姜小帅:“……”
行吧。他默默翻了个白眼,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形靠枕”。
“唉,池骋这小心眼和醋坛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上辈子就这样,这辈子看来是变本加厉了。”姜小帅在心里默默吐槽。
车子又平稳地开了一段,池骋忽然在路边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一脚刹车停下。
“等着。”他丢下两个字,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走向路边一家规模不小的数码产品店。
没过多久,他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还未拆封的手机盒子走了回来。盒子上的logo在阳光下闪着光,是最新款的旗舰机型。
这时,靠在后座的吴其穹似乎被停车和开车门的动静惊扰,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眼神还带着初醒的迷茫。
池骋坐回驾驶座,转过身,直接将那个崭新的手机盒子递到吴其穹面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拿着。”
吴其穹看着眼前印着知名品牌标志的精美盒子,彻底清醒了。最新款的手机!他当然知道这个牌子,班上家境好的同学都用这个,贵得要命!
他心里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渴望涌上来,但几乎是同时,强烈的自尊和从小被教导的“不能随便拿别人东西”的念头,牢牢压住了这份渴望。
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一样,双手背到身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又急又坚决:“我不要!这么贵的东西,我不能收!”
池骋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往前又递了递,语气依旧强硬,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刻意放缓的耐心,甚至……带了点“公事公办”的意味:
“没让你白拿。”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吴其穹有些慌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
“这手机,是工作需要。我们那个关爱项目,要求志愿者和帮扶对象保持定期、高频率的沟通和反馈。”
“以后,就用它给我打电话。”
池骋特别强调了后半句,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
“每天,最少要给我打一个……不,一个小时的视频通话。这是‘工作’要求,你必须配合。”
吴其穹被他这一长串“规定”砸得有点懵,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啊?”
每天一个小时的视频通话?就为了这个,送他一部这么贵的手机?这什么离谱的工作要求?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他妈有病吧?!”
池骋被他骂得额角青筋一跳,但强行按捺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官方”、更“无奈”一点,仿佛自己也只是个被规章制度框住的“打工人”:
“我也觉得这规定挺……不近人情的。但没办法,上面要求的,说是为了确保帮扶效果,及时掌握情况。你就当……帮我个忙,完成一下这个‘打卡任务’。”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送手机”变成了“用手机完成工作任务”,将“我想要联系你”包装成了“工作需要我们保持联系”。
他知道吴其穹虽然爱财,但有原则,不是那种会心安理得接受昂贵馈赠的人。但如果是“工作需要”、“等价交换”,少年的心理负担就会小很多。
果然,吴其穹脸上的抗拒和狐疑渐渐被一种“原来是这样?”的思索取代。
他看看那部崭新的手机,又看看池骋那张虽然还是有点凶、但似乎透着点“被迫执行规定”的无奈的脸……
每天打一个小时视频……好像也不是很难?反正他本来也要学习的,有什么问题说不定还能顺便问问?而且,这手机看起来真不错……
他的眼神开始动摇,在天人交战。
池骋趁热打铁,把手机盒子又往前送了送,语气带上了点“赶紧拿着别耽误事”的不耐烦:“快点,拿着。不然我这边工作完不成,要扣钱的。”
最后“扣钱”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吴其穹心里那根“别连累别人”的弦。
少年犹豫了几秒,终于,慢吞吞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包装时,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欣喜和忐忑的红晕。
他抱着盒子,抬头看向池骋,眼神认真,像在承诺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那……说好了。一天一个小时的视频通话,我……我保证一天都不会少!”
池骋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小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吃醋而起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甚至涌上一股得逞的、甜丝丝的暖意。
他转过身,重新发动车子,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行。
手机收了。
每天一小时。
他的追妻计划,总算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虽然备注还是“傻大个”,但……来日方长。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朝着老院的方向驶去。后座上,吴其穹抱着新手机,爱不释手地研究着,脸上是掩不住的新奇和开心。
姜小帅看着徒弟这模样,又瞥了一眼前面那个背影都透着愉悦的司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郭城宇则全程保持着看戏的姿态,目光在姜小帅和池骋之间来回逡巡,觉得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34章 小没良心的
回到老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和院子里透出的昏黄光亮。
车子稳稳停在院门口,吴其穹抱着新手机,有些依依不舍地准备下车。姜小帅也跟着解开安全带,看样子也要下去。
池骋见状,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扭过头:“你干嘛去?”
姜小帅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闻言回过头,一脸理所当然:“我住大穹家啊,不然我住哪?”
他可是跟吴妈说好了,暂住几天,顺便辅导功课。
池骋的脸瞬间又黑了一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住我家。”
姜小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甚至还带着点嫌弃:“我才不要住你家。我要住我徒弟家,方便辅导。” 说完,就要继续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