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帅。” 池骋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威胁,“我数三个数。一——”
    他眼神凌厉如刀,那架势,仿佛姜小帅敢把另一只脚也迈出去,他真能当场把人拖回来。
    这时,已经跳下车、站在院门口的吴其穹听到了动静,立刻跑回来,扒着姜小帅这边的车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师傅:
    “哎!师傅!你今晚就和我住嘛!我床还挺宽的!咱俩一起睡!正好我晚上还有几道题想问你呢!”
    一起睡?
    池骋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差点当场崩断。他猛地扭头看向吴其穹,眼神里混杂着震惊、不可思议和一股快压不住的暴躁。
    大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跟别人一起睡?!还是个对你‘图谋不轨’(池骋视角)的兔子精?!
    他再看姜小帅,那眼神已经不仅仅是警告,简直是杀意了。
    姜小帅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又瞥了一眼吴其穹那双满是期待和信赖的眼睛,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如果自己今晚真的住下……以池骋这小心眼和占有欲,绝对不可能放心离开。
    到时候,这傻大个肯定也会找借口留下来“看护”,指不定整出什么幺蛾子。吴妈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三个人(甚至可能加个郭城宇)挤着,想想就头皮发麻。
    算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况且……他瞄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但眼神一直饶有兴味落在自己身上的郭城宇。
    跟这只傻大个硬刚没好处,而且……好像也有点想看郭城宇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姜小帅迅速做出了决定。他收回迈出去的脚,重新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对满脸失望的吴其穹笑了笑:
    “大穹,今天太晚了,师傅还有点事。明天!明天一早师傅就来教你题,好不好?”
    吴其穹的小脸立刻垮了下去,嘴角微微耷拉着,眼睛里的光也暗淡了,整个人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写满了“师傅不要我了”的委屈和失落。
    池骋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牙根都痒痒。
    这小没良心的!自己要走了,连个正眼都没给,屁都不放一个!这兔子精说不留宿,他就这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强烈的对比和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池骋胸口那股邪火越烧越旺,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憋屈。
    他猛地挂上倒档,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唰”地向后退了半米,正好将还扒在姜小帅那边车窗、一脸失落的吴其穹,带到了自己驾驶座的车窗旁。
    吴其穹被这突如其来的倒车弄得踉跄了一下,茫然地转过头,正好对上池骋近在咫尺的脸。
    车窗缓缓降下,池骋看着少年近在眼前的、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和那双因为失落而显得湿漉漉的眼睛,心里那股想把人狠狠搂进怀里揉搓、再亲得他喘不过气的冲动几乎要破笼而出。
    但他强忍住了。只是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粗鲁的温柔,用力揉了揉吴其穹柔软的发顶,然后,指尖不轻不重地掐了掐他那因为不满而微微鼓起的脸颊软肉。
    触感温热细腻,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池骋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深暗,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宠溺和无奈,低声骂了一句:
    “小没良心的。”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吴其穹耳朵里,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浓重的情愫。
    还没等吴其穹反应过来这句“没良心”从何说起,池骋已经干脆利落地升起车窗,脚下油门一轰,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毫不犹豫地调头,绝尘而去。
    只留下尾灯的红光在黑暗中迅速缩小,和站在院门口、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吴其穹。
    少年呆立在原地,摸了摸刚刚被掐过的、还有点发烫的脸颊,又看看早已空无一人的村路,脑子里塞满了问号:
    这傻大个……又发什么神经?
    骂谁没良心呢?
    还有,他刚才那眼神……怎么怪怪的?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吴其穹抱着新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头,带着满心的困惑和一丝莫名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转身走进了亮着温暖灯光的院子。
    而疾驰离开的车里,气氛同样微妙。
    池骋沉着脸开车,周身低气压弥漫。
    姜小帅靠着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嘴角噙着一丝看透一切的淡笑。
    郭城宇则从后视镜里,目光深邃地看了姜小帅一眼,然后转向池骋,慢悠悠地开口:
    “喂,池子,你家……有多余的客房吧?”
    池骋现在住的地方,还是上辈子和汪硕在一起时置办的那处“爱巢”——一个位于半地下、被他改造过用来饲养各种冷血爬宠的、常年带着阴凉湿气的空间。
    那地方,充满了过去那段扭曲关系的残留气息,每一寸空气都让重生的池骋感到不适和厌恶。他早就计划换掉,只是重生回来事情一桩接一桩,还没来得及处理。
    “嗯。” 池骋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单音,算是回应了郭城宇关于客房的问题,但车子行驶的方向却明显不是朝着他的“蛇窟”。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去你家。”
    副驾驶上的郭城宇挑了挑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然而,后座的姜小帅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疏远和客气,手指随意地向前方一指:
    “哎,前面路口那家酒店看着不错。麻烦靠边停一下,我去住酒店就行。住别人家里……算怎么回事啊?”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眼神却故意不去看郭城宇,一副“咱俩不熟,别打扰我”的架势。
    郭城宇坐在副驾,听到这话,心里那点因为姜小帅肯上车而升起的窃喜,瞬间被气笑了。
    这兔子精……故意的吧?
    明明重生回来,明明对自己也并非无意,却偏要摆出这副拒人千里、划清界限的模样。
    行,演,接着演。
    郭城宇算是看明白了,他家这位未来老婆,就是打定了主意要“钓”着他,享受被追求的过程,半点不肯主动,甚至还要时不时泼点冷水,增加点难度和“情趣”。
    池骋此刻却没心思欣赏这两人之间的“情趣”拉锯战。他满脑子都是吴其穹抱着手机、垮着小脸的模样,还有那句“一起睡”带来的暴击。
    更重要的是,姜小帅白天那番关于“如何钓直男”的分析,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确实……需要姜小帅的“帮助”。
    至少,在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这兔子精的脑子,似乎比他的“霸道总裁式追妻法”管用那么一点点。
    第35章 师、傅
    就在姜小帅话音落下的瞬间,池骋猛地一脚刹车!
    性能优越的suv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短促的声响,在相对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强大的惯性让毫无防备的姜小帅和郭城宇都控制不住地向前狠狠一倾。
    “我操!池骋你他妈干嘛?!有毛病啊?!” 郭城宇被安全带勒得胸口一闷,忍不住骂出声。
    池骋却置若罔闻。他稳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冷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郭子,你下去。”
    郭城宇:“???”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扭头看向池骋,脸上写满了“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什么?”
    就连后座的姜小帅也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池骋冷硬的侧脸。
    池骋没看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让你下去。”
    郭城宇这下是真懵了,也来了火气:“池骋你——”
    “郭城宇,”姜小帅适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池骋同调的“请勿打扰”意味,“池骋让你下去。”
    郭城宇:“……”
    他看看池骋那张写满“老子有正事要谈别碍事”的臭脸,又看看姜小帅那副虽然平静、但眼神里明显写着“你快走吧”的表情。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
    这两个人!一个重色轻友!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直了!
    他堂堂郭城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被兄弟赶下车?被“未来老婆”往外推?
    郭城宇深呼吸,再深呼吸,胸膛起伏了几下,脑子里闪过“这是兄弟”、“这可能是未来老婆”、“他们肯定有重要的事要说”……以及“算了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跟这俩脑子不正常的一般见识什么”等无数念头。
    最终,那点憋屈和火气,被他强大的自制力和某种“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好奇心强行压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行,行。” 郭城宇站在车外,弯下腰,透过降下的车窗,目光在池骋和姜小帅脸上各扫了一眼,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们聊。好好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