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池骋的坚持,和“公司鼓励家庭参与活动”的万能理由下,吴妈也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于是,一行三人,带着体检无恙的轻松和即将开始“游玩”的期待,离开了医院。
    池骋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吴其穹微微雀跃的背影和吴妈放松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坚定的弧度。
    守护好他在意的一切,然后,一步一步,把他家香香软软的大宝,牢牢地、彻底地,圈进自己的世界里。
    这才是重生,最正确的打开方式。
    吴其穹趁吴妈被展厅里一幅巨大的恐龙化石吸引、正仰着头“哇哦”的时候,悄悄扯了扯池骋的衣角。
    池骋低头,就看见少年飞快地扫了一眼妈妈的背影,然后用极轻、极快的声音说:
    “……谢谢。”
    池骋一愣。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小没良心的主动说谢谢?
    他挑眉,压着心里那点受宠若惊,故作淡定:“怎么突然说谢谢?”
    吴其穹没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沉默了几秒,才重新抬起头,眼神清亮亮的,带着一种“我都看穿了”的小得意。
    “傻大个,”他放低声音,“其实你根本不是什么社区福利慰问的吧?”
    池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稳如老狗,继续试图掩饰:“怎么不是?工作证你不是看过吗?我们公司和社区有合作……”
    “你就别哄我了。”吴其穹打断他,嘴角微微翘起,带着点“你骗不过我”的小傲娇,“刚刚在医院,那些穿白大褂的、看起来像领导的人,看你的眼神可尊敬了。还有那个护士长,好几次想跟你打招呼,都被你用眼神瞪回去了。”
    池骋:“……”
    他张了张嘴,刚要搬出“我们公司和医院有长期战略合作”的老一套,吴其穹却不给他机会,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我刚才去厕所,特意找了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护士姐姐问了。”
    池骋呼吸一窒。
    “她说,”吴其穹抬起眼,眼底是压不住的小得意,“整个医院,都是你家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池骋罕见地卡壳了。
    他看着面前少年那张带着“我聪明吧”的小表情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解释?从何解释?
    说他重生?说他上辈子就认识他、爱他、和他共度了好几年,这辈子只是提前来把他圈进怀里?
    还是说他其实动机不纯,根本不是单纯的热心公益好青年?
    每一个答案,现在说出来都像变态。
    他沉默得太久了。
    久到吴其穹脸上那点小得意慢慢变成了疑惑,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带着审视的好奇。
    然后,少年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池骋的胸口。
    “说,”吴其穹仰着脸,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执拗,“为什么冒充社区工作人员?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池骋的呼吸彻底乱了。
    这句话,上辈子吴所畏也问过。
    那时候的池骋是怎么回答的?他记得很清楚——他挑了挑眉,眼神带钩子,声音懒洋洋地拖长:“你说呢?”
    三个字,滚烫又直白,把所有的爱意、占有欲、和“老子就是看上你了”的嚣张,都明晃晃地砸了过去。
    可那是什么时候?那是吴所畏已经二十二岁,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两人之间隔着层层试探、拉扯、欲说还休的暧昧,那句话是捅破窗户纸的最后一下。
    而现在……
    池骋看着面前这张尚带稚气、眼睛却亮得惊人的脸,那句“你说呢”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不行。
    还不是时候。
    他沉默的间隙,吴其穹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讥诮,没有嘲讽,干干净净的,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像晨光里化开的薄雾。
    “你还真是个傻子。”少年的声音轻快起来,“我想过了,我们家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你这么有钱,总不可能图我家的三瓜两枣吧?再说了——”
    他顿了顿,视线在池骋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又移开:
    “你长这么帅,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至于骗我妈的感情吗?”
    池骋:“……”
    第74章 我那幅画呢?
    他一时分不清,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吴其穹没注意到他复杂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下去:
    “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
    他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池骋,一字一顿:
    “你就是单纯的人傻、钱多、心又好。”
    池骋:“……”
    “你放心!”吴其穹拍了拍他的手臂,像在安慰一只迷路的大型犬,“以后我工作了,肯定好好报答你!你对我家的好,我吴其穹记一辈子!”
    他说着,甚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立下了什么军令状。
    “从今天起,”少年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了!”
    池骋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极其不健康的速度飙升。
    最好的。
    兄弟。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送东西、挖专家、熬夜啃数学、大清早来捏鼻子……结果就换来个“最好的兄弟”?
    这和上辈子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语言系统都在“最好的兄弟”这五个字面前彻底死机了。
    脱口而出的,是他此刻最真实、也最不该喊出来的两个字:
    “畏畏。”
    吴其穹眨了眨眼,歪着头:“你叫我什么?畏畏?”
    池骋心脏漏跳一拍。
    完了。叫顺嘴了。
    他几乎是瞬间清空表情,故作镇定地摇头,声音平稳得仿佛刚才只是念错了一道数学公式:
    “没有。大宝。”
    吴其穹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被“好吧大概是我听错了”取代。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又凑到吴妈身边,去看那副巨大的恐龙化石了。
    池骋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差点。
    差一点,他就把所有秘密都交代了。
    不是时候。
    再等等。
    等他的大宝再长大一点,等他们的关系不仅仅是“最好的兄弟”……
    可是,“最好的兄弟”这五个字,真是怎么听怎么刺耳。
    池骋抬起手,揉了算了。
    兄弟就兄弟吧。
    反正最后都得变成老公。
    他认命地跟了上去,路过一个科普展台时,顺手买了一支恐龙造型的棒棒糖,面无表情地塞进吴其穹手里。
    “干嘛?”吴其穹举着那支糖,一脸嫌弃,“我又不是小孩。”
    “拿着。”池骋不看他,“买都买了,不吃浪费。”
    吴其穹嘟囔了一句“有钱人真奇怪”,但还是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的。
    恐龙还挺可爱。
    他悄悄看了池骋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立刻收回视线,假装专心研究三角龙的角。
    池骋嘴角微微勾起。
    最好的兄弟是吧?
    行。
    那就先从最好的兄弟做起。
    反正来日方长。
    晚上,池骋把吴其穹和吴妈送回老院。
    车子停在院门口,吴其穹抱着在科技馆买的恐龙玩偶(池骋结账时面无表情地刷了卡,说是“纪念品”),跳下车,回头看了池骋一眼。
    “傻大个,路上慢点开。”
    池骋心里一暖,正要开口——
    “不然出了事没人帮我妈复查了。”
    暖意瞬间凝固。池骋嘴角抽了抽:“……你就盼我点好吧。”
    吴其穹已经笑嘻嘻地跑进院子里了,只留给他一个嘚瑟的背影。
    池骋无奈地摇头,发动车子,驶向他今天第一次正式入住的“新家”。
    这是他早就买好的房子,地段、户型、朝向,都刻意选过。不是巧合,是私心——这里的格局,和他上辈子与吴所畏住了好几年的那套“爱巢”,有七八分相似。连客厅落地灯的位置,都是他按记忆里吴所畏喜欢的角度摆的。
    只是那时候,那盏灯旁边总是窝着一个人,抱着抱枕,膝盖上摊着漫画,偶尔抬头瞪他:“池骋你挡我光了。”
    现在,灯亮了,人还没来。
    池骋站在玄关,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不急。等那一片开发了,他要把以前那套房子原封不动地买回来。那是他和畏畏的家,墙上有畏畏贴的乱七八糟的便利贴,冰箱里有畏畏爱喝的酸奶,床头柜抽屉里……算了,那个不提。
    总之,都得回来。
    刚子正带着几个兄弟做最后的归整,看见池骋进门,立刻迎上来汇报:“池少,复习资料都放书房了,按科目分好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