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嗯”了一声,走向书房。
书架上是按难度排好的教辅,桌上护眼台灯已经插好电,旁边摞着他这段时间攒下来的演算草稿。他随手翻了翻,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军火库。
忽然,他动作一顿。
抽屉里那叠从吴其穹家带回来的旧画纸还在,但最上面那幅——
不见了。
那是吴其穹随手画的。
那是他的眼睛。
他想拿走的时候,吴其穹说这是一张废纸,等他画一个更好的再送给池骋,可池骋只想要这张!
后来,这张“废纸”被池骋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最常用的笔记本里,每天翻开都能看见。
现在,笔记本还在,画没了。
池骋的声音沉了下来:“刚子,我那幅画呢?”
刚子探头:“什么画?”
“就是……”池骋顿了顿,形容得有些别扭,“一张草稿纸,上面画了只眼睛。这么小,巴掌大,夹在笔记本里的。”
刚子努力回忆,挠了挠头,最后诚实地摇了摇头:“池少,我真没印象……收拾东西的时候太多了,笔记本有好几本,可能……”
他顿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可能当废纸扔了?”
池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子。
刚子后颈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池、池少……”
池骋没理他,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带风。
刚子在身后喊:“池少!去哪儿?!”
“找画。”
池骋一脚油门,直奔郭城宇家。
熟门熟路地输入密码,“嘀”一声,门开了。
然后,他听到了某种极其暧昧、黏腻、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从主卧的方向传来的。
池骋脚步一顿,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操。
他在这边为了一个“最好的兄弟”头衔彻夜失眠,连大宝随手画的草稿都当传家宝供着——那边郭城宇这家伙,都已经吃上了?!
还吃得这么嚣张?!门都不关严实?!
池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些不堪入耳的背景音,大步走向今天下午刚子清理过的区域。
垃圾桶是空的。
他蹲下身,开始翻找下午可能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废纸袋。
一张,两张,三张……没有。
全是废纸团、零食包装、还有郭城宇的菜谱。
池骋的脸色越来越黑。
主卧里的动静还在持续,甚至越来越过分。
池骋站起身,几步走到主卧门前。
他没敲门。
他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门里瞬间炸了。
第75章 找!
“卧槽池骋你他妈——!!!”郭城宇手忙脚乱拽被子盖住姜小帅。
姜小帅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喷火的眼睛,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池骋你有病啊!!进门不知道敲门吗!!!”
池骋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画丢了。大宝画的那幅。刚子说可能扔了,你家垃圾桶我翻了,没有。”
郭城宇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所以你就他妈直接闯进来?!”
“嗯。”池骋点头,“着急。”
“你着急我们就不着急吗!!!”姜小帅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成一团,眼镜歪在鼻梁上,整个人写满了“我现在很想杀人”。
池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郭城宇一眼。
“穿衣服,”他说,“出来帮忙找。”
郭城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池骋你他妈是不是人啊?!你看看现在几点?!你看看我们在干嘛?!你让我们——”
“画丢了。”池骋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沉了下来,“大宝画的。”
郭城宇的骂声卡在喉咙里。
他太了解池骋了。这眼神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通知。
池骋根本不是在问他们“能不能帮忙”。
池骋是在说:画丢了,你们得帮我找。现在,立刻,马上。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池骋找人帮忙,从来不需要开条件。
他开口,别人就得动。
至于别人正在干什么、方不方便、愿不愿意——
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郭城宇和姜小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愤怒、绝望、以及“上辈子是不是欠他钱”的悲愤。
“……操。”郭城宇认命地掀开被子,开始捡地上的裤子。
姜小帅缩在被子里,咬牙切齿:“池骋,你知不知道今——”
“回头再说。”池骋已经转身往客厅走了,“先找画。”
姜小帅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厥过去。
十分钟后。
三个人蹲在垃圾房门口,头顶一盏惨白的节能灯,脚边是三个大号分类垃圾桶。
郭城宇用两根手指捏着刚拆封的一次性手套,表情像是即将进行某种高危生化作业:“池骋,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那破画——”
“找。”
一个字,斩钉截铁。
郭城宇闭嘴了。
姜小帅戴着口罩,用长柄夹子扒拉纸屑,眼神幽怨得像被虐待的小媳妇。他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池骋那副“我不想听废话”的表情堵了回去。
夜风微凉,垃圾房飘散着复杂的气味。三个身价加起来能买下这条街的男人,蹲在一堆废纸、外卖盒、易拉罐中间,为了一个高中生随手画的铅笔涂鸦,埋头翻找。
谁也不敢问“凭什么”。
因为问了也是白问。
十分钟后。
池骋从一个被压扁的纸袋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他抽出来——
是个透明的笔袋。
笔袋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安然无恙。
池骋几乎是屏住呼吸,把那张纸抽出来,展开。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的笔触依然清晰。眉骨,眼尾,那一点懒洋洋的神韵。
一滴灰都没沾上。
池骋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把画重新叠好,这次没有塞进口袋,而是郑重地放进了自己衬衫胸口的暗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了。”
两个字,干净利落。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里。
垃圾房门口,郭城宇和姜小帅蹲在原地,保持着翻垃圾的姿势,面面相觑。
夜风吹过,卷起一片废纸。
郭城宇低头看看自己沾着不明污渍的一次性手套,又看看池骋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是不是,”郭城宇艰难地开口,“就这么走了?”
姜小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他是不是忘了,”郭城宇的声音开始颤抖,“咱们仨是一起来的,他车停我家楼下,他是坐我车来的。”
姜小帅继续面无表情地点头。
“所以现在——”
“对。”姜小帅摘下口罩,深吸一口带着垃圾余韵的空气,“他把咱俩扔这儿了。”
沉默。
更长久的沉默。
“……操。”郭城宇把一次性手套狠狠摔进垃圾桶,“连句谢谢都没有?!”
姜小帅靠在垃圾房冰凉的墙壁上,望着墨蓝色的夜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谢?”他说,“池骋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郭城宇气得肝疼:“那他字典里有什么?!”
姜小帅想了想。
“大宝。”他说,“画。还有‘我的人必须听我的’。”
郭城宇沉默了。“我没带手机!”
“我带了!”
姜小帅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
屏幕上显示:预计等待时间15分钟。
他靠着墙,和姜小帅并肩坐在垃圾房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偶尔驶过的车灯。
“……你说,”郭城宇幽幽地开口,“咱们上辈子是不是真欠他钱?”
姜小帅忽然开口:“城宇。”
“嗯?”
“你说池骋现在到家了没?”
郭城宇没好气:“他开我车,一脚油门的事。肯定早躺平了,说不定正对着那幅画傻笑呢。”
姜小帅没接话,过了几秒,又说:“那幅画……我见过。”
郭城宇偏头看他。
“就一张草稿纸,边角还有点卷。”姜小帅闭着眼睛,“大穹自己可能都不记得画过。就那么随手几笔。”
他顿了顿。
“池骋把它当命。”
郭城宇沉默了。
半晌,他嗤笑一声:“他就是有病。”
“嗯。”姜小帅点头,“有病。”
又是一阵沉默。
姜小帅忽然睁开眼睛,从郭城宇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