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
    吴其穹紧张地等着。
    然后他听见池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情绪。
    “吴其穹,”池骋开口,声音里带着笑,又带着无奈,还带着一点点咬牙切齿,“你是真的会折磨人。”
    吴其穹:“???”
    “行吧,等着。”池骋说,“别怕,有我在。”
    电话挂断了。
    吴其穹盯着话筒,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放下电话,拉开帘子,走出电话亭。
    阳光有点刺眼。
    他眯起眼睛,忽然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另一边的电话亭里。
    李然缩在小小的空间里,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都蔫了,“没有没有!这次不是打架!是……是……”
    “是什么?!”
    李然闭着眼睛,一咬牙:“是卖东西被抓住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沉默得让李然心慌。
    “卖什么?”
    “信……信纸……”
    “……信纸?”
    “就是……那种好看的信纸……卖给同学……”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然后李然听见他妈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语气说:
    “你等着。”
    “妈……”
    “等我到了学校,看我怎么收拾你。”
    “妈!!!”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李然看着话筒,欲哭无泪。
    他拉开帘子,走出来,正好看见吴其穹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两人对视。
    李然的眼神里写满了“我完了”。
    吴其穹的眼神里写满了“我早就说了”。
    “你叫的谁?”李然问。
    “我哥。”
    “你妈呢?”
    “没叫。我妈心脏不好,不能让她担心。”
    李然愣了一下,然后悲从中来:“我他妈怎么没想到这招?!”
    “因为你笨。”
    “……你这个时候能不能别损我?”
    “不能。”
    李然沉默了。
    两人并排站在走廊里,等着各自的“家长”到来。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一个忐忑,一个安心。
    半小时后。
    一辆电动自行车风驰电掣地冲进校园,后座还绑着根擀面杖。
    吴其穹远远看见那个身影,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李然还在张望:“谁来了?那车好像——”
    话音未落,电动车一个漂移甩尾,精准地停在他面前。
    李然妈妈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和李然有七分像的脸——就是眼神凌厉了十倍。
    “李!然!”
    李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妈……妈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李然妈妈从后座抽出那根擀面杖,在手里掂了掂,“电话里不是说卖信纸吗?卖了多少?赚了多少?能分你妈多少?!”
    李然愣住了:“啊?”
    “啊什么啊!有赚钱的买卖不带你妈一起,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吴其穹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李然也懵了:“妈,您不是来打我的?”
    “打你干什么?”李然妈妈一脸嫌弃,“你从小到大被打得还少吗?!”
    李然:“……”
    吴其穹:“……”
    李然妈妈把擀面杖往车把上一插,拍拍手:“说吧,信纸哪儿来的?还有没有货源?成本多少?利润多少?你妈我最近刚好闲着,也想搞点副业。”
    李然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妈……您这画风不太对啊……”
    “什么画风不画风的!”李然妈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快点说!”
    李然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看向吴其穹。
    吴其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天上的云。
    李然妈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注意到了吴其穹。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穹?”
    李然点头。
    李然妈妈上下打量了吴其穹一眼,忽然笑了:“长得是挺俊,难怪那么多小姑娘给你写情书。”
    吴其穹耳根一热:“阿姨,那都是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有小姑娘喜欢是好事。”李然妈妈摆摆手,“不像我们家这个,长这么大连封情书都没收过,就知道傻玩。”
    李然:“妈!!!”
    “叫什么叫,实话还不让说了?”
    李然彻底蔫了。
    李然妈妈又拍了他一巴掌:“行了,先把今天这事处理了,晚上回家再细说。你们班主任在哪儿?”
    李然指了指办公室。
    李然妈妈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李然扬了扬手里的擀面杖:
    “别跑啊,跑了我追到天涯海角也给你揪回来。”
    李然疯狂点头。
    门关上了。
    李然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吴其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妈,挺特别的。”
    李然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你再说风凉话,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李然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哭给你看!”
    吴其穹笑了。
    李然看着他,忽然开口:“你还好意思笑!你哥呢?怎么还没来?你不是说你哥马上到吗?”
    “应该快了。”
    “你哥会揍你吗?”
    吴其穹想了想。
    池骋?
    揍他?
    那个傻大个,每次见他都跟见了什么宝贝似的,眼睛亮得吓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生怕把他吓着。
    上次在科技馆,他随口说了一句“有点冷”,池骋直接把外套脱下来披他身上,自己穿着短袖在空调房里冻了两个小时。
    这种人会揍他?
    “不会。”吴其穹说,“我哥应该不会揍我的。”
    李然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么确定?”
    “确定。”
    “为什么?”
    吴其穹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莫名地确定。
    就好像知道太阳会从东边升起,知道水往低处流,知道池骋不会对他动手。
    “反正就是不会。”他说。
    李然沉默了。
    他盯着吴其穹看了三秒,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大穹。”
    “嗯?”
    “你哥对你……真的只是当弟弟?”
    吴其穹愣住了。
    “什么意思?”
    李然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就是觉得怪怪的。”
    吴其穹愣了一下:“什么怪怪的?”
    “你哥啊,我感觉,他看你的眼神有点……”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吴其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凑近李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其实吧,他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李然愣住了:“啊?”
    “真的。”吴其穹一脸认真,“我告诉你,你别和别人说。”
    第89章 你被财神爷砸中了
    李然疯狂点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吴其穹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你知道他第一次来我家是怎么说的吗?他说他是社区福利站的,来送温暖。结果后来被我发现,他根本不是。”
    李然:“???”
    “然后他第二次来,非要给我辅导数学,结果连道立体几何题都做不出来,汗都下来了。”
    李然:“……啊?”
    “再后来,他派人去我家地里掰玉米,说是‘路过手痒’——你见过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人‘路过手痒’掰玉米的吗?”
    李然的下巴已经快掉到地上了。
    “还有,”吴其穹越说越来劲,“他给我妈安排体检,把人家医院院长吓得亲自接待。我妈出来之后悄悄问我,那个医院是不是他开的——我后来一问,还真是。”
    李然:“…………”
    “这次你看见了吧,他为了我能在学校吃的好,给学校捐了一栋楼——”吴其穹摊手,“这是正常人能干的事?”
    李然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其穹以为他吓傻了。
    然后李然缓缓开口,声音发飘:
    “所以你的意思是……”
    吴其穹点头。
    李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被财神爷砸中了。”
    吴其穹:“啊?”
    “你他妈被财神爷砸中了啊!!”李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疯狂摇晃,“有这么一个人傻钱多又对你好的哥哥,你居然说他脑子有问题?!我脑子才有问题!!我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哥,我天天给他烧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