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其穹被他晃得头晕:“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李然松开他,开始原地转圈,“我们学校食堂也是沾了你的光对吧?!对吧?!我就说怎么突然变好了!原来是你哥捐的楼!!”
吴其穹沉默。
李然停下来,盯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大穹。”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李然一字一顿:“你以后,就是有靠山的人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
“你看啊,”李然开始掰手指,“第一,食堂归你管了,想吃啥你哥一句话的事。第二,信纸货源有了,咱们的事业可以做大做强。第三,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哥开着路虎就来了——这排面,谁扛得住?”
吴其穹想了想。
好像……是挺有道理的。
“而且,”李然凑近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你觉不觉得,你哥对你好的方式,特别像——”
“像什么?”
李然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挠了挠头:“算了,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吴其穹狐疑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李然摆手,“我就是想说,你这运气也太好了。这种哥哥,给我来一打。”
吴其穹想了想池骋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又想了想他每次揉自己头发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
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其实……”他小声说,“他有时候也挺烦的。”
李然瞪大眼睛:“烦?!他哪儿烦?!”
“他老摸我头。”吴其穹嘀咕,“我又不是小孩。”
李然:“……”
他看着吴其穹,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大穹。”
“嗯?”
“你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被财神爷摸头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
李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知足吧你。”
吴其穹沉默了。
阳光落在走廊里,暖暖的。
他忽然想起池骋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别怕,有我在。”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翘起来了。
池骋还没来,李然妈妈已经出来了。
门一开,那根擀面杖就横空出世——
“李!然!!”
李然魂飞魄散,拔腿就跑。他跑得飞快,两条腿抡得像风火轮,边跑边嚎:“妈!妈!这是学校!你冷静点!”
“你给我站住!!”
“我不站!!站住会死!!”
李然妈妈追着他绕着花坛转圈,擀面杖在空中挥舞得虎虎生风,路过几个高一学弟学妹,人家直接看呆了,手里的包子都忘了咬。
吴其穹靠在走廊栏杆上,笑得肩膀直抖。
阳光落在少年弯弯的眉眼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笑得很肆意,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幸灾乐祸。
池骋把车停在校门口,远远就看见这一幕。
他的大宝。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池骋的步子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低头,轻轻摇了一下头。
这小没良心的。
他穿过校门,朝那个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吴其穹正笑得直不起腰,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愣住,转过头。
池骋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傻大个?”吴其穹眨了眨眼,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笑里收回来,嘴角还翘着,“你这么快?”
池骋低头看着他。
阳光下,少年的眼睛因为笑过而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是不是笑出来的水光。他仰着脸看自己,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笑得有多招人。
池骋喉结动了一下。
“嗯。”他说,“你惹事了?”
“不是我。”吴其穹立刻摆手,指着那边还在被追着打的李然,“是他。我就……卖信纸而已。”
“卖信纸?”
“嗯。”吴其穹挠挠头,声音小了一点,“给同学写情书用。然后被班主任抓了。”
池骋挑了一下眉。
“情书?”
“嗯。”
“写给谁的?”
吴其穹愣了一下,眼神有点飘:“……给苏念的。”
池骋盯着他,没说话。
吴其穹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要开口,那边李然妈妈已经追不动了,擀面杖往地上一杵,喘着粗气:“你、你给我等着!晚上回家再收拾你!!”
李然躲到一棵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冲吴其穹疯狂使眼色:救我!!
吴其穹视若无睹。
池骋收回视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进去。”
班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那沓“罪证”——花花绿绿的信纸,厚厚一叠情书,还有那盒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
看见池骋进来,班主任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站起来,又觉得有点反应过度,重新坐下:“您是……吴其穹的哥哥?”
池骋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听他说惹了点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力度,“具体怎么回事?”
第90章 情书
班主任开始输出。
说早恋的危害,说高三的重要性,说现在的孩子青春期特别容易走弯路,说这些东西会影响学习影响前途影响未来……
池骋听着听着,目光却落在桌上那一沓信上。
信封。信纸。还有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写了字的纸张。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封。
收信人那一栏,三个字清清楚楚:
【吴其穹】
池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又拿起第二封。
还是【吴其穹】。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全是。
池骋沉默了。
他把那沓信慢慢放回桌上,动作很轻,但不知为何,办公室里的温度好像忽然降了几度。
班主任还在说:“……现在的孩子,心思太活,你看看这些,都是写给吴其穹的——这孩子长得好看,性格又好,难免招人喜欢……”
池骋的眉心跳了一下。
招人喜欢。
长得好看。
性格好。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沓信上,落在那些花花绿绿的信封上,落在那个一遍又一遍出现的名字上——
吴其穹。
是他的名字。
是他家大宝的名字。
是别人写在情书上的名字。
池骋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些信纸。
这些用来写情书的、花花绿绿的好看信纸——
是他买的。
是他亲手从车里拎出来,隔着铁栅栏,递到他家大宝手里的。
池骋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办公桌旁边那一叠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信纸。包装还没拆,但透过透明的袋子,能看见里面那些精致的图案——素雅的、可爱的、小清新的、文艺范的。
都是他亲手挑的。
每一张,最后都变成了别人写给他家大宝的情书。
池骋感觉自己胸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堵,还他妈有点委屈。
但委屈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另一种情绪涌了上来——
火。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心底窜起来,烧得他太阳穴都在跳。
他妈的。
池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那一沓信,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信封,看着那个一遍又一遍出现的名字——
吴其穹。
每一封,都在提醒他:有那么多人在惦记他的人。
每一封,都在告诉他:你家大宝,不只是你一个人在看着。
每一封,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池骋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气。
没用。
那股火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现在特别想把这一沓信摔在桌上,问问班主任:这些都是谁写的?都叫什么名字?坐在哪个位置?每天看他家大宝多少眼?
然后再一个一个找过去,告诉她们:这人,有人了。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到下辈子,都是我的人。你们,没戏。
但他不能。
他只能坐在这儿,面带微笑,听班主任继续输出。
班主任还在说:“您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情窦初开,特别容易对异性产生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