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电梯的时候低着头,生怕被热情的邻居认出来。出小区的时候贴着墙走,跟做贼似的。打车的时候报了地址,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司机从后视镜里多看他一眼。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吴其穹松了口气。
    到了公司楼下,他刷卡进电梯,一路畅通无阻。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里瞄了一眼——没人。
    他快步穿过走廊,溜进池骋的办公室,轻轻把门带上。
    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安全抵达。
    他把保温盒放到茶几上,在池骋的椅子上坐下,开始等人。
    等了一会儿,没人来。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
    吴其穹坐不住了,开始在办公室里转悠。
    这间办公室他来过好几次,每次都是窝在沙发里等池骋开完会。但今天没人,他忽然有了探索的欲望。
    他晃到书架前,随便扫了几眼——全是商业类的书,一本比一本无聊。他撇撇嘴,继续往前走。
    走到书柜最下面那层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那个透明的文件袋还放在老地方。
    里面装着那些门票、电影票、餐厅收据,还有那张皱巴巴的糖纸。
    吴其穹蹲下来,把文件袋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翻看。
    他把文件袋放回去,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那个相框,是他们俩上次在科技馆拍的合影。吴其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也翘了起来。
    他把相框放回去,顺手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牛皮纸袋,封得严严实实的。
    吴其穹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纸袋拿出来。
    袋子上什么都没写,封口处贴着封条,但封条已经被撕开过一次,又重新贴上的。
    吴其穹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他轻轻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个房产证。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沉甸甸的。
    吴其穹愣住了。
    他打开房产证,看见上面的地址——是他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
    180平,市中心,黄金地段。
    他往下看,看见产权人那一栏——吴其穹。
    三个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盯着那两个字,盯了足足十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吴其穹。
    是他的名字。
    是这套房子的户主。
    这套他亲眼看着池骋花了两百多万添置家具的房子,这套他以为属于池骋的房子——户主是他。
    吴其穹的手开始抖。
    他翻到下一页,看见房屋面积——180.37平米。
    再翻到后面,看见购房日期——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那时候他在干嘛?在埋头刷题,在跟数学题死磕,在每天被池骋盯着做色觉训练。
    那时候池骋在干嘛?在开公司,在谈项目,在陪他熬夜学习——还抽空买了套房,写了他的名字。
    吴其穹攥着那个房产证,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忽然想起池骋说过的话——“我的钱是你的钱,你的钱还是你的钱。”
    当时他以为池骋在跟他绕,在逗他玩。
    现在他知道了。
    这人没绕。
    他说的是真的。
    吴其穹的鼻子又酸了。
    他把房产证放回纸袋,按照原来的样子封好,放回抽屉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从小到大,住的是老院那间不到二十平的小房间,睡的是几百块的硬板床,用的是从废品站淘来的旧家具。
    他妈攒了一辈子,存折上也就九万八,是他的学费和生活费。
    现在呢?
    他名下有一套180平的房子,在北京最繁华的地段。
    是池骋买的。
    写的是他的名字。
    吴其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他正想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池骋站在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大宝?你怎么来了?”
    吴其穹转过头,看着他。
    池骋走过来,看见茶几上的保温盒,又看见他红红的眼眶,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吴其穹看着他,看着那双含着担忧的眼睛,看着那张总是欠揍的脸,看着这个人——
    他忽然走过去,一头扎进池骋怀里。
    池骋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稳住身形,伸手把他抱住。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下来,带着安抚,“出什么事了?”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没事。”
    第173章 有人惦记着
    池骋低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点没干的湿意,活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
    他伸手,拇指轻轻蹭过吴其穹的眼角,把那点水光抹掉。
    “眼睛怎么红了?”
    吴其穹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硬邦邦的:“你别问。”
    池骋挑眉。
    吴其穹继续说,语气凶巴巴的,但明显底气不足:“我警告你啊,你现在是寄人篱下,要按照我的意愿来。”
    池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寄人篱下?
    这小祖宗,是发现房产证的事了。
    池骋没戳破,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行,寄人篱下。那请问这位户主大人,您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吴其穹从他怀里抬起头,瞪着他。
    那眼神,凶巴巴的,偏偏眼眶还红着,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送饭!”他梗着脖子说,指了指茶几上的保温盒,“怕你饿死!”
    池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那个熟悉的保温盒,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伸手,把吴其穹重新揽回怀里。
    “饿不死,”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有人惦记着。”
    吴其穹的耳根子又红了。
    那句“有人惦记着”,在他心里转来转去,转得他整个人都软了。
    正窝在池骋怀里享受那点温存呢,池骋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来,嗯了两声,眉头微微皱起。
    “有个急事,得下去一趟。”他挂断电话,低头看着吴其穹,“等我一会儿?”
    吴其穹从他怀里挣出来,摆摆手:“去吧去吧,我等你。”
    池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不舍,又有点意味深长。
    “别乱跑。”他说。
    吴其穹冲他挥挥手,一脸嫌弃:“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
    池骋拉开门出去了。
    吴其穹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有点无聊。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正琢磨着要不要下去溜达一圈,微信忽然响了。
    李然:【大穹!你在哪儿呢?】
    吴其穹愣了一下,打字回复:【池骋公司,怎么了?】
    李然秒回:【巧了!我刚好在附近!出来玩啊!】
    吴其穹看了眼时间,池骋下去处理事也不知道要多久,干等着确实挺无聊的。
    他犹豫了一下,给池骋发了条消息:【我出去逛逛,李然在附近,一会儿回来。】
    发完,他收起手机,溜出了办公室。
    吴其穹按照李然发的定位,走到附近一个商场门口。
    远远就看见李然站在那儿,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大穹!这儿这儿!”
    吴其穹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李然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苏念。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站在阳光里冲他微微一笑。
    “吴其穹,好久不见。”
    吴其穹愣了一下,下意识点点头:“好、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在苏念脸上停了一秒,又飞快地移开。
    然后他悄悄看了一眼李然。
    三个人一起往商场里走。
    李然走在中间,左边是苏念,右边是吴所畏。
    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
    苏念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裙摆轻轻摆动,像一朵移动的云。李然走在她旁边,偶尔侧过头跟她说几句话,说的什么吴其穹没听清,但苏念会微微侧过头回应,嘴角带着点笑。
    两个人之间没什么亲密的举动。
    但吴其穹就是觉得,他们俩走在一起的样子,挺顺眼的。
    顺眼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多看。
    逛了一会儿,李然忽然落后两步,用肩膀撞了吴其穹一下。
    吴其穹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