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跟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吸完似的:“那你说个范围。”
    吴所畏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个字的。”
    池骋的脑子飞速转起来。两个字的,热的,有肉的,不一定辣的——他在脑子里把自己会做的所有菜过了一遍,红烧肉?两个字。糖醋排骨?四个字。清蒸鱼?三个字。番茄牛腩?四个字。他把自己会做的、两个字的热菜全过了一遍,最后试探着开口:“炒肉?”
    吴所畏摇头。
    “炖肉?”
    摇头。
    “烤肉?”
    摇头。
    “煮肉?”
    吴所畏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同情:“池骋,你是不是饿了?怎么全是肉?”
    池骋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在厨房门口,围裙系得端端正正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拿的锅铲,反正就是拿了。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家伙,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在猜他想吃什么,是在参加什么智力竞赛,而且是那种没有标准答案的、全靠猜的、猜错了还不给提示的智力竞赛。
    他放弃挣扎了,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走到沙发跟前,一屁股坐下,把吴所畏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认命的无奈:“大宝,我认输。想吃什么,你直接说。”
    吴所畏被他箍着,动弹不得,但他不慌不忙地转过头,看着池骋那张写满了“我服了”的脸,伸出手,在他鼻子上点了一下:“面。”
    池骋愣住了:“面?”
    吴所畏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对,面。我想吃你做的面。就那种——西红柿鸡蛋面,多放点青菜,少放盐,上次你做的那种。”
    池骋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在吴所畏脸上狠狠揉了一把,把那张脸揉得变了形,嘴都挤得嘟起来。
    “面就面,你让我猜半天?”他咬着后槽牙,语气又凶又无奈,“西红柿鸡蛋面,多放青菜少放盐——你直接说能死啊?”
    吴所畏被他揉着脸,含糊不清地说:“那、那不是让你参与一下嘛……”
    池骋松开手,看着他被揉红的脸颊,还有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心虚的眼睛,气得又想揉一把。但他忍住了,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吴所畏:“下次再让我猜,我就让你猜我——”
    他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又坏又欠揍:“猜我什么时候上你。”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他抓起沙发上的靠垫就砸过去,池骋笑着躲开,闪进厨房,靠垫“啪”地砸在门框上,弹回来,滚到茶几底下。
    吴所畏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咕嘟声、切西红柿的笃笃声、筷子打鸡蛋的哒哒声,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
    装睡,满分。
    说不,满分。
    让他猜,满分。
    猜了二十多个才告诉他——超常发挥,附加分加满。
    最后那个“面”说得时机刚好、语气刚好、表情刚好,不是赌气,不是撒娇,就是简简单单的“我想吃你做的面”。
    一百二十分。
    他美滋滋地往沙发上一倒,抱着另一个靠垫滚了两圈,滚到茶几底下那个靠垫旁边,弯腰捡起来,抱在怀里,继续滚。滚够了,坐起来,把两个靠垫并排摆好,拍了拍,整整齐齐地放回沙发上。
    厨房里飘出面条的香味,混着西红柿的酸甜和葱花的清香。吴所畏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太厉害了。
    晚上,吴所畏从衣柜里翻出睡衣,又拿了浴巾,正准备往浴室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的池骋。
    “池骋。”
    池骋抬起头。
    吴所畏抱着浴巾,站在卧室门口,表情那叫一个自然,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我要和你一起洗。”
    池骋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他看着吴所畏,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又坏又亮。
    “好啊。”他说,声音都轻了三分,站起来就往浴室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跟怕吴所畏反悔似的。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接下来的画面了——热气蒸腾的浴室,花洒下两个人挤在一起,水顺着皮肤往下淌,吴所畏被他按在瓷砖上亲,亲得腿软,亲得站不住,亲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然后他把人抱进浴缸,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他推开浴室门,侧身让吴所畏先进去,顺手把门带上,锁好。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吴所畏走进去,把浴巾挂在架子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先洗。”
    池骋愣了一下。这个开场白不太对。
    正常流程不是应该一起站到花洒下面,水一开,然后顺理成章地发生点什么吗?“你先洗”是什么意思?
    第288章 搓澡
    但他没多想,伸手去脱衣服。刚解开一颗扣子,吴所畏就走过来了。
    “你坐下。”吴所畏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到浴缸边上的小凳子上,然后站到他身后。
    池骋坐在凳子上,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吴所畏。那人从架子上拿下一瓶洗发水,挤了一点在掌心,搓了搓,然后把手伸进他的头发里。
    温热的指腹贴着头皮慢慢揉开,泡沫在发丝间膨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吴所畏的手指从他的额角开始,慢慢地、一圈一圈地往后脑勺方向揉,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池骋闭上眼睛,整个人靠在浴缸边上。
    “舒服吗?”吴所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池骋“嗯”了一声,声音都懒了三分。他往后靠了靠,后脑勺刚好抵在吴所畏的肚子上,软软的,暖烘烘的。
    吴所畏的手指还在他头发里打转,从发顶到耳后,从耳后到后颈,每一寸头皮都被照顾到了,揉得他整个人都酥了。
    这画面不对啊。
    他想象中的浴室场景是两个人缠在一起、水花四溅、你侬我侬的那种。
    现在呢?
    他坐在凳子上,被当成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洗头。但——确实舒服。
    吴所畏的手指从他头发里抽出来,拿起花洒,调好水温,把他头上的泡沫冲掉。水流顺着发丝往下淌,吴所畏的手掌挡在他额前,防止水流进眼睛。
    池骋从镜子里看着他,那人低着头,表情认真得很,跟做作业似的,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行了,该洗身上了。”吴所畏拍了拍他的肩膀。
    池骋精神一振。来了。这才是正题。
    他站起来,转过身,正要伸手去捞吴所畏——吴所畏已经从他旁边绕过去了,从架子上拿下来一条搓澡巾,套在手上,拍了拍他的背:“转过去。”
    池骋的手僵在半空:“什么?”
    “转过去啊。”吴所畏一脸理所当然,“我给你搓背。小时候我妈给我搓背可舒服了吗?我今天给你试试。”
    池骋张了张嘴,想说“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发挥你的孝心”——但吴所畏已经把他转过去了,花洒的水流打在身上,搓澡巾贴上他的后背,开始上下左右地搓。
    力道不大,但搓得认真。从肩膀到腰际,从脊柱到两侧,每一寸都没放过。
    搓到肩胛骨的时候,吴所畏还特意多揉了几下,嘴里念叨着:“你这里是不是特别酸?上次你让我帮你按的时候就是这儿。”
    池骋趴在浴缸边上,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出现了什么偏差。
    他明明应该在这个热气腾腾的浴室里,把吴所畏按在墙上亲到喘不过气。
    现在呢?他被搓背。搓得还挺舒服。
    吴所畏的手从他背上移开,拍了拍他的胳膊:“胳膊抬起来。”
    池骋机械地抬起胳膊。吴所畏从腋下开始,沿着手臂一路搓到手腕,每一寸都没放过,连手指缝都搓了。搓完左边搓右边,搓完胳膊搓肩膀,搓完肩膀搓后背——他像一个专业的搓澡工,专注、认真、心无旁骛。
    池骋趴在浴缸边上,整个人已经放弃了挣扎。算了,搓就搓吧。反正也挺舒服的。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吴所畏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搓完后背,那只套着搓澡巾的手从他腰侧绕过来,在他腹肌上画了个圈。不是搓,是画圈。指腹贴着搓澡巾,搓澡巾贴着皮肤,一圈,两圈,三圈,从肚脐往上,慢慢滑到胸口。
    池骋的呼吸重了一下。
    “大宝——”
    “嗯?”吴所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无辜得很,“怎么了?”
    那只手没停。
    搓澡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褪下来了,光裸的掌心贴在他胸口,指尖在锁骨上轻轻点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跟弹钢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