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佳丽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再给我一块”,池骋又叉了一块,又递过去,全程没一句多余的话。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吴所畏盘着腿,跟池佳丽挤在一起,脑袋凑着脑袋,盯着同一部手机,眼睛都不带眨的。
    池佳丽看着看着忽然激动起来,一巴掌拍在吴所畏大腿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男的不是好东西!”
    吴所畏被拍得龇牙咧嘴,但嘴上没停:“姐你慢点拍,你手劲跟姐夫学的吧?不过这个男的确实渣,上集我就看出来了。”
    池佳丽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你上集就看出来了?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吴所畏一本正经地说:“你看他那个眼神,看女主角的时候跟看猎物似的,根本不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姐夫看姐的眼神就不是这样的。”
    池佳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又在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你观察得还挺细!”
    吴所畏揉着大腿,龇着牙笑,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两个人,赶紧从沙发上蹦下来,站得笔直,拖鞋都穿反了:“叔叔,阿姨,你们来了!”
    钟文玉看着他那个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也没板着脸。她点了点头,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茶几上摆着水果、坚果、几本育儿书,沙发旁边放着吴所畏带来的那个大箱子,箱盖还敞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红枣枸杞。
    池佳丽从沙发上撑着腰站起来,动作有点笨拙,吴所畏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她走到钟文玉面前,喊了一声“妈”,声音有点抖。
    钟文玉看着女儿那张脸,看着那个大到夸张的肚子,看着女儿眼眶慢慢红了,她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池佳丽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下眼角,笑着说:“哎呀,这该死的孕激素,我本来不想哭的。”
    钟文玉没笑,伸手把女儿脸上的泪擦掉。
    池远端站在门口,拎着箱子,没进来。他看着池骋蹲在沙发前面喂水果的样子,看着吴所畏从沙发上弹起来站得笔直的样子,看着女儿红着眼眶笑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怀孕百科》,书页折了一个角,旁边还放着一支笔,笔帽都没盖。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箱子拎进来,放在墙角,没说什么。
    钟文玉已经开始从箱子里往外拿东西了。燕窝、花胶、海参、干贝,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好东西。她一边拿一边说:“这是托人从香港带的,这是同仁堂的,这个是——”
    池佳丽看着那一堆东西,有点无奈:“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钟文玉没理她,继续往外拿。
    池佳丽从沙发上探过身子,伸手翻了翻那个箱子,指着里面那袋红糖说:“妈你看,大畏给我拿的这些。红枣、枸杞、小米、红糖——都是农村拿的,纯手工的。红糖是老作坊熬的,不是超市那种工业糖。小米也是农家自己种的,熬出来可香了。”
    钟文玉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那袋红糖,袋口用红绳扎着,确实不是超市里那种流水线出来的包装,粗糙的牛皮纸袋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歪歪扭扭的——“红糖,手工熬制”。她看了两秒,把那袋红糖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什么都没有,就一个袋子,一袋糖。
    池佳丽继续说:“大畏说他妈妈特意去村里找老作坊买的,跑了好几家才买到。说产妇喝这个好,补气血。”
    钟文玉没说话,把那袋红糖放回去,又拿起旁边那袋红枣看了看。红枣个头不大,但每一颗都饱满,颜色深红,表面还带着一点自然风干的皱褶,跟超市里那种油亮亮的红枣不一样,一看就是自家晒的。
    她把红枣放下,又拿起小米,隔着袋子捏了捏,颗粒细密,沉甸甸的。
    吴所畏站在旁边,手心冒汗,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偷偷看了一眼池骋,池骋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大概是“别说话,站着就行”。吴所畏就不说话了,站得笔直,跟等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似的。
    钟文玉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看完了,放回箱子里,转过身,看着吴所畏。
    吴所畏被她看得后背发紧,但还是硬撑着没躲。钟文玉看了他几秒:“好孩子,你妈妈费心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摆手:“没有没有,阿姨,我妈就是——她就是觉得姐一个人在国外,吃不到这些。”
    钟文玉笑着说:“好,回去替我谢谢你妈妈!”
    晚上,吴所畏躺在池骋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池骋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怎么了?”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说你爸妈到底有没有接受我?”
    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笃定:“接受了。”
    吴所畏从他怀里抬起头,眨眨眼:“可是他们什么也没说啊。”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是接受了。他们要是没接受,今天就能把你赶出去,你信不信?”
    吴所畏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那个画面——钟文玉站在门口,板着脸说“你走”,池远端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看都不看他一眼,池佳丽抱着肚子在旁边干着急,詹姆斯想帮忙又不敢开口。他打了个哆嗦,往池骋怀里缩了缩:“没这么霸道吧?”
    池骋笑了:“那你以为我的霸道是跟谁学的?遗传我爸的。”
    吴所畏想了想池远端那张从进门就没怎么笑过的脸,又想了想他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一言不发看着自己的样子,忽然觉得池骋说得有道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池远端的霸道是闷在骨子里的,不说不骂不赶人,就是看着你,看到你心里发毛。池骋的霸道是摆在脸上的,不藏不掖,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你能怎么着?
    他“嘿嘿”笑了两声,往池骋怀里又滚了滚,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困意,又带着一点得意:“那睡觉吧。明天我要攻略你爸妈。”
    池骋的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摸,指腹穿过发丝,一下一下的,跟摸什么小动物似的:“唉,我家大宝咋这么厉害呢?”
    吴所畏的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第304章 我数学可是你教的!
    第二天一早,吴所畏就开始了他的“攻略池家父母”大计。主打一个阳光开朗小男孩,见谁都笑,见谁都喊,见谁都有眼力见儿。
    他先攻略钟文玉。
    钟文玉本来就对他不差,但吴所畏不满足于“不差”,他要的是“喜欢”。
    钟文玉在厨房给池佳丽做营养餐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陪着,帮着洗菜、递调料、擦灶台,嘴也没闲着,一会儿说“阿姨你刀工真好”,一会儿说“阿姨这个汤好香啊,姐肯定爱喝”,一会儿又说“阿姨你教我怎么做这个菜呗,回国了我给池骋做”。
    钟文玉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嘴上说着“你这孩子嘴真甜”,手里的活却一样一样地教他。
    不到两天,吴所畏就学会了三道菜,还都是池佳丽爱吃的。
    下午,吴所畏开始攻略池远端。
    池远端正坐在阳台上看报纸,戴着老花镜,表情严肃得跟批阅奏章似的。
    吴所畏搬了个小板凳坐过去,笑眯眯地说:“叔叔,我陪你下棋吧。”
    池远端头也不抬:“不下。”
    吴所畏不屈不挠,把小凳子又往前挪了半寸:“哎呀叔叔,你就陪我下嘛,求你了。”
    池远端再怎么着也不能跟一个还没满二十岁的小孩计较吧?他摘下老花镜,看了吴所畏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烦不烦?但他还是把棋盘拿出来了。
    吴所畏小时候家里穷,没什么好的娱乐方式,唯一的消遣就是蹲在村口看大爷们下象棋。
    大爷们下棋讲究,一步能想十分钟,吴所畏在旁边看了好几年,把他们的路数学了个七七八八。
    棋盘一摆开,吴所畏就进入了状态,落子飞快,思路清晰,池远端刚开始还漫不经心的,下了几步就发现不对劲了——这小孩棋风老辣得很,一点也不像新手。
    第一局,吴所畏赢了。池远端的脸黑了一下。
    第二局,又赢了。池远端的脸更黑了,眉头皱起来,捏棋子的手指都紧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对方是个小孩,他又不能发作,憋得那叫一个难受。
    第三局,吴所畏故意走错了一步。池远端眼睛一亮,抓住机会反攻,最后险胜半目。
    吴所畏一拍大腿,表情那叫一个夸张:“哎呀!我就知道刚才那两局是叔叔让着我的!叔叔您这棋艺也太厉害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池远端端着水杯,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也没反驳。
    接下来的几天,吴所畏就成了池家的团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