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也僵着。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那句话——“老公,你就让我试试嘛。就一次。”
    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尾音拖得长长的,跟化开的糖似的,黏黏糊糊的,糊了他一脑子。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沙发上,一个埋着脖子,一个盯着天花板,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视里广告的声音,什么“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什么他没听清,脑子嗡嗡的,跟有一窝蜜蜂在里面开派对似的。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也可能是三分钟——吴所畏从他脖子里抬起头。
    脸红透了,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一点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水珠,嘴唇抿得紧紧的,跟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
    “老公,我想试试在上面是什么感觉。”他的声音还是软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就让我试试吧。求求你了。”
    池骋的脑子又“轰”了一声。这回比刚才还响,跟炸了似的。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重生都经历了,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经历过了,什么都不怕了。
    但现在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姜小帅那个狗东西不会放过他。
    那天在饭桌上,“反攻”那两个字从姜小帅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就应该掐死他。当场掐死,就地正法,不留活口。
    他就知道那个嘴上没把门的兔子精早晚要坏事。怪不得,怪不得这段时间吴所畏要锻炼,要练肌肉,要举哑铃,要做俯卧撑,要跑步,要深蹲,要跟他比谁更强壮。
    他以为小家伙是突然开窍了想强身健体了,以为他是被自己那句话刺激到了想变强壮了,以为他是三分钟热度过几天就消停了。他什么都想了,就是没往那个方向想。
    何着在这等他呢?
    他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的脑子好像还在,但已经不在了。
    他想起这一年多,从吴所畏还没成年就开始照顾着他,护着他,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给他辅导作业,带他看病。
    要星星不给月亮,要月亮不给星星,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是什么。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他以为吴所畏已经被他养得服服帖帖的了,他以为“反攻”这两个字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他们的字典里。
    他错了。他大错特错。这难道是基因?是天生带的?还是他养的方式不对?他明明什么都教了,什么都给了,什么都依着他了,怎么这孩子就非得想着反攻呢?怎么就非得在上面呢?下面怎么了?下面多省劲啊,躺着就行了,什么都不用干,多好。
    他在心里把姜小帅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骂完又把郭城宇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你管好你老婆行不行?别让他到处乱说行不行?
    吴所畏看着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他看见池骋的眼神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纠结,从纠结变成一种很复杂的、说不上来的表情,好像在算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算来算去都算不出答案。
    他咬了咬牙,决定继续发力。他把手从池骋的t恤下摆移到他肩膀上,搂着他的脖子,脸凑近了一点,声音又软了几分:“老公,求求你了。”
    池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长又颤,跟冬天从外面跑进暖气房猛吸第一口热空气似的。
    他低下头,看着吴所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红透了的脸,看着那个抿着的、微微发抖的嘴唇。
    他开口了,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尽量放得正常:“大宝,你为什么想试一下在上面?”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池骋会问这个。他以为池骋会直接拒绝,或者说“不行”,或者说“别闹了”,或者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他没想到池骋会认认真真地问他为什么。他低下头,盯着池骋的锁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表情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也是男的。我又不比你少什么。为什么我一定要在下面?”
    池骋看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你不比我少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那叫一个诚恳,那叫一个推心置腹,“但是下面有下面的好。你看,多省劲。躺着就行了,什么都不用操心,节奏我来掌控,力度我来把握,你只要享受就行了。多好。”
    吴所畏摇了摇头,脖子梗得跟只斗鸡似的:“可是我也想出力。每次都让你出力,我躺着,我觉得不公平。”
    池骋深吸一口气:“你不公平什么?我出力我乐意。你躺着享受就行了,出什么力?出力多累啊。你看你上次举哑铃,举完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来。你出力?你出得了力吗?”
    吴所畏的脸红了,红的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但他没退缩,反而往前凑了凑,鼻子差点怼到池骋的鼻子上:“我出得了!我练了两个星期了!我现在能做八个了!标准的!没跪膝!”
    池骋看着他那个较真的样子,忍住了没笑:“大宝,你知不知道在上面要出多少力?你撑不过三分钟的。”
    吴所畏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但他不甘心。他梗着脖子,声音又急又脆:“那我练!我继续练!练到能做三十个!练到能做五十个!练到能撑到你满意为止!”
    池骋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角度:“大宝,你知道在上面有多累吗?腰要发力,腿要绷紧,手要撑住,节奏要把握好,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角度要找准,深浅要控制好——你确定你行?”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光想着“我要在上面”“我要反攻”“我要把池骋压在身下”,他从来没想过——在上面到底有多累。他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表情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虔诚:“那你教我。”
    池骋愣住了:“什么?”
    吴所畏往前凑了凑,眼睛亮亮的,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你不是说在上面很累吗?那你教我啊。你教我怎么做,教我节奏怎么把握,教我怎么发力,教我怎么控制深浅。你什么都教过我了,第一次接吻是你教的,第一次那个也是你教的,第一次怎么舒服也是你教的——那这个你也教我呗。”
    池骋的脑子又“轰”了一声。这回比前两次加起来还响。
    他教他反攻?
    他教他自己的老婆怎么反攻自己?
    他教他自己的老婆怎么把他压在身下?
    他教他自己的老婆怎么在上面把他弄得死去活来?
    他是疯了还是傻了?
    第323章 我以前做过痔疮手术!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行”,想说“这个教不了”,想说“你别闹了”,但看着吴所畏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趁热打铁,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老公,你就教我嘛。你什么都教过我了,也不差这一个。你教我,我学会了,以后就不用你出力了,你躺着享受就行了。多好。”
    池骋看着他,心里那叫一个复杂。他教他反攻,教完了自己躺着享受——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这不是他刚才说的吗?他刚才说“下面有下面的好,多省劲,躺着就行了”,现在吴所畏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尽量放得正常,跟平时聊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大宝,这个真教不了。这个属于——天赋。天生的。你学不会。”
    吴所畏不信:“什么天赋?接吻也是天生的?第一次那个也是天生的?你什么都教了,就这个教不了?”
    池骋点了点头,表情那叫一个真诚,那叫一个认真:“对。这个真教不了。这个是——出厂设置。你那个配置不支持。”
    吴所畏的脸黑了。他瞪着池骋:“你什么意思?你说我配置低?”
    池骋赶紧摇头,求生欲拉满:“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配置低。我是说——每个人的配置不一样。你是节能型的,省电,续航久。我是高性能型的,耗电快,但动力足。你这个配置,你非要跑高性能的程序,容易死机。你懂吧?”
    吴所畏看着他,盯了三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你才死机!你全家都死机!”
    池骋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我全家也包括你。”
    吴所畏噎住了。他瞪着他,想骂人,但发现自己骂不出来。因为池骋说的是事实,他全家确实包括他。
    吴所畏把脸别过去,不看他,下巴扬得老高,嘴抿得紧紧的,跟一只炸了毛的猫似的。
    池骋看着他那副赌气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把吴所畏的脸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