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一栋loft风格的办公楼下面,吴所畏跳下车,拉着池骋就往里走。电梯上到三楼,门一开,迎面是一面白墙,墙上用黑色亚克力字刻着“无畏设计工作室”几个字,字体是吴所畏自己设计的,简洁又有力。池骋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两秒,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吴所畏推开玻璃门,像个导游似的,张开双臂:“欢迎来到——吴总打下的江山!”
    工作室不大,但布局合理,每一处都能看出花过心思。
    开放办公区、会议室、茶水间、材料样品间,功能分区明确,动线流畅。
    墙面刷的是暖白色的乳胶漆,地面是浅灰色的自流平,家具以原木色为主,点缀着几盆绿植,整个空间明亮又舒服,跟吴所畏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池骋跟在后面,听吴所畏一样一样地介绍。这里是员工工位,那里是样品展示区!
    走到最里面,吴所畏推开一扇门,侧身让池骋先进去。池骋走进去,环顾了一圈——这是吴所畏的独立办公室。
    比外面的工位大一些,采光也好,一整面落地窗对着东三环的车流,窗台上摆着一排小多肉,桌上放着台灯、笔记本、笔筒,还有一个相框。
    池骋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是去年冬天,他们俩在雪地里拍的。
    那天北京下了第一场雪,吴所畏非要拉着他去楼下堆雪人,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吴所畏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然后掏出手机,搂着他的脖子,拍了这张合照。
    照片里吴所畏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尖冻得红红的,他站在旁边,嘴角翘着,眼里全是那个人。
    吴所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耳朵尖红了一下,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放这儿是为了提醒自己,工作再忙,家里还有人等着。”
    池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快又松开了。
    两个人正聊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吴所畏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亮了,跟见到什么亲人似的,快步往外走。
    池骋跟出去,就看见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戴着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正站在前台那儿四处张望。池骋的脚步顿了一下。
    王琛。又是王琛。之前他让刚子查过,这人确实有女朋友,感情还挺好,他也就放下心来了。
    但每次看见这个人,他还是不太舒服。不是因为这人对吴所畏做了什么,是因为他看吴所畏的那个眼神——那眼神他太熟了,他自己看吴所畏就是那个眼神。
    虽然知道人家有女朋友,知道人家没那个意思,但每次看见,心里那根弦还是会绷一下。
    吴所畏已经迎上去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声音那叫一个清脆:“学长!你怎么来了?”
    王琛把果篮递给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温和和的,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听张教授说你在筹办个人工作室,特意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别客气。”
    吴所畏接过果篮,抱在怀里,笑得跟朵花似的:“谢谢学长!你太客气了,还带东西——”
    池骋从后面走上来,不动声色地揽住吴所畏的肩膀。他没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那个动作——手臂搭在吴所畏肩上,手指微微收紧,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那意思明明白白的:我的。
    王琛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翘了一下,没说什么。他伸出手,朝向池骋:“你好,我是王琛。你家这位的学长。”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又看了一眼王琛那张笑眯眯的脸。“你家这位的”——他抓住了这三个字。
    这个人知道吴所畏有主了,知道吴所畏是“他家的”,还说得这么自然,这么坦荡。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池骋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他什么都没说,但吴所畏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揽着自己肩膀的手松了一点,没那么紧了。吴所畏偷偷笑了一下,没拆穿他。
    王琛收回手,看着吴所畏:“怎么样?在张教授手里读研,不轻松吧?”
    吴所畏摇摇头:“还好。教授现在对我们挺好的,他自己都说,以前对你们那几届可严了。”
    王琛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回忆的味道,又带着一点感慨:“张教授跟我说过——他说我们那一届,只会技术,只会理论,没有灵气。你不一样,你特别有灵气。所以他才非要你当他的研究生。”
    吴所畏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耳朵尖红红的:“张教授就是客气——”
    “他不是客气的人。”王琛打断他,笑了笑,“你心里清楚。”
    吴所畏不说话了,但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来。池骋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揽着吴所畏肩膀的手又紧了一点——这回不是宣誓主权,是习惯性的。吴所畏感觉到了,没躲,往他那边靠了靠。
    王琛看了一眼池骋那只手,又看了一眼吴所畏靠过去的那个动作,嘴角翘了一下,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说:“行了,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一定记得跟我说啊,别一个人扛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对着吴所畏说的,但目光最后落在池骋身上,那意思大概是:我是对你家这位说的,但我不跟你抢,你放心。
    池骋看着他那双坦荡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人好像真的没什么。他往前迈了半步:“就不麻烦王学长了。他有我就够了。”
    王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亮了一点,带着一种“行,我知道了”的了然。他看向吴所畏:“你说的没错,你家这位还真是个小心眼。”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王琛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了。玻璃门关上的那一刻,吴所畏抱着果篮,站在原地,心虚得不行。他偷偷看了一眼池骋——那人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他太熟了。
    “池骋——”
    池骋没说话,伸手揪住他的后衣领,跟拎小猫似的,把他从门口拎回了办公室。吴所畏被他拎着,脖子缩着,手里的果篮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喊“果篮要掉了要掉了”。
    第330章 土味的心声
    池骋把他按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里面,低头看着他。
    “你在外面,就是这样宣传我的?”他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好笑。
    吴所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目光飘了一下,又飘回来,梗着脖子说:“我宣传你什么了?我又没说你坏话。”
    池骋挑眉:“‘你家这位还真是个小心眼’——这不是你说的?”
    吴所畏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池骋耳朵里:“你不就是小心眼嘛。”
    池骋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已经刹不住了。他一把推开池骋撑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仰着脸,梗着脖子,声音又脆又亮,跟放鞭炮似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刚子查过王学长!还查过好多人吧?王嘉琦你查过没?苏念你查过没?上次送快递那个小哥,你是不是也查过?你——你就是小心眼!我说错了吗?”
    池骋看着他那个炸毛的样子,愣了一秒,然后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抱胸,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又坏又无奈:“行,这我承认。我是查过。我是小心眼。但是——”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低下来,“你怎么跟他说我小心眼的?你跟他说什么了?”
    吴所畏的气焰矮了半截。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他之前不知道我有对象,还以为我是单身呢。有段时间他还想着给我介绍女朋友来着,跟我说他女朋友的妹妹——就是那个学声乐的,长得可漂亮了——他说要不要认识一下。”
    池骋的眉头皱了起来。
    吴所畏赶紧摆手:“我没答应啊!我当场就拒绝了!我说我有对象了!他就问我是不是咱学校的,我说不是,他就说那是哪儿的,我说——”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耳朵尖红红的,“我就实话实说了呗,他之前见过你来接我。”
    池骋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吴所畏继续说:“他当时吓了一跳,说‘完全看不出来,你竟然喜欢男的’。”
    他学着王琛当时的语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o型,表情那叫一个夸张,“我说‘我也没看出来,但就是喜欢了,没办法’。
    他就笑了,说‘那你男朋友对你好吗’,我说‘特别好,就是有点小心眼’——”
    他说到这儿,忽然捂住了嘴。完了,说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