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站起来,老老实实地去调蘸料了。
    吴所畏终于坐下来喘了口气,端起池骋那杯没喝完的水喝了一大口,靠在椅背上,看着池骋在包间里转来转去——给池佳丽调蘸料,给兜兜系围兜,给圈圈找儿童筷子,又被池佳丽指挥着去拿纸巾、倒饮料、调空调温度。
    他嘴角翘了起来,美滋滋地拿起筷子,在红汤里涮了一片毛肚。
    七上八下,毛肚卷边了,他夹起来,正准备往嘴里送——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把那片毛肚抢走了。
    吴所畏筷子一空,抬头一看,池骋正站在他旁边,把那片毛肚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满足地眯起眼睛。
    “你——”吴所畏瞪他。
    池骋嚼着毛肚,含糊不清地说:“我伺候半天了,吃一片怎么了?”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你不能吃辣!你忘了你什么毛病了?”
    池骋的手僵在半空。
    他想起来了。
    痔疮。
    他有痔疮。不能吃辣。
    池骋看着吴所畏把他面前那碗红油蘸料也端走了,换了一碗清汤的过来。
    他低头看着那碗白惨惨的、连点红油星子都没有的蘸料,又抬头看着吴所畏——那人已经把毛肚下进红汤里了,正用漏勺搅着,表情那叫一个专注,那叫一个认真,完全没注意到他内心的崩溃。
    池骋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当初编这个谎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把反攻的事糊弄过去,怎么就没想过,这个谎是有保质期的呢?痔疮这玩意儿,它不能一辈子不好吧?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好”,他说了不算。他要是“好”了,吴所畏就该惦记反攻的事了。他要是“不好”,那他就得一辈子吃清汤。
    池佳丽看着池骋那副对着清汤蘸料生无可恋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池骋,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吃辣?这锅看着挺辣的,但吃起来其实还好啊,不怎么辣。”
    池骋心里一紧。
    他飞快地看了吴所畏一眼——那人正涮着毛肚,表情淡定得很,但眼珠子往他这边转了一下,那意思很明显:你自己说。
    池骋清了清嗓子:“没事,这几天有点肠炎。医生让清淡饮食。”
    池佳丽“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拿起筷子,从红汤里夹了一片肥牛,在油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叹了口气:“唉,你看我们家大畏多细心啊。把我和孩子们照顾得多好。又是倒水又是调料的,里里外外忙活半天——”
    她顿了顿,看了池骋一眼,嘴角翘起来,“比某些亲弟弟强多了。”
    池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说“我刚才不是也忙活半天了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忙活的那半天,是被吴所畏指挥的。而吴所畏忙活的那半天,是主动的。
    这就是差距。
    吴所畏坐在旁边,听到这话,腰板瞬间挺直了,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听见没,夸我呢”的得意劲儿。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那动作那表情,跟领导接受表彰似的,嘴里还谦虚了一句:“没有没有,姐你过奖了。我就是顺手的事。”
    池骋看了他一眼。
    顺手?你从进门就没闲着,这叫顺手?
    但他不敢说。他只能低头继续嚼那根没滋没味的青菜。
    吃完了,几个人出了火锅店,往停车的地方走。池佳丽走在最前面,黑色大衣在身后飘着,步伐那叫一个飒,完全不像个孕妇。詹姆斯跟在旁边搂着她肩膀,生怕池佳丽被风吹着,手里还拎着池佳丽的包。
    吴所畏一手牵一个,兜兜圈圈一边一个,蹦蹦跳跳的。池骋走在最后面,他又被遗忘了!
    上了车,池佳丽坐在副驾驶,池骋开车。吴所畏带着兜兜圈圈坐在后排,两个小家伙一人靠一边,没多久就开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车子开出去一段,池佳丽忽然开口了:“池骋,大畏,我跟你们说个事。”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
    池佳丽转过身,表情认真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等会儿到了爸妈那儿,你们可千万不能说咱们吃了火锅。”
    吴所畏愣了一下:“为什么?”
    第335章 多吃点
    池佳丽往座椅里缩了缩,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我有前科”的心虚:“妈说了,怀孕不能吃太辣的。上次我在电话里说想吃火锅,她念叨了我半个小时,从‘对胎儿不好’讲到‘你年纪也不小了’,又从‘你年纪也不小了’讲到‘当年我怀你的时候连冰棍都不敢吃’——”
    她顿了顿,学着她妈的语气,捏着嗓子来了一句,“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一点都不知道注意。”
    吴所畏“噗”地笑出声。
    池佳丽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你等会儿要是说漏嘴了,我跟你没完。”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池佳丽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你这搞得跟偷吃辣条被家长抓包的小学生似的。”
    池佳丽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你懂什么?这叫战略性回避。我这叫——保护孕妇的身心健康。妈要是知道我又吃辣了,能念叨我到生。我可不想每次打电话都被问‘今天没吃辣吧’。”
    车子拐进别墅区那条林荫道的时候,池佳丽又开始紧张了,他真被念叨怕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自己的嘴,又照了照,眉头皱起来:“我嘴没红吧?刚才那个红锅,我吃了好几片肥牛——”
    吴所畏凑过去看了看,一本正经地说:“不红不红,姐你唇色本来就好看,跟涂了口红似的,妈看不出来的。”
    池佳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吴所畏拍着胸脯:“真的!比真金还真!”
    池佳丽这才放心了,把手机收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呼吸了好几次。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这一通操作,嘴角抽了一下。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池佳丽推开车门,人还没站稳,声音先到了:“妈!爸!我们回来啦!”
    钟文玉和池远端从屋里迎出来。钟文玉笑得眼睛弯弯的,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池佳丽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眶微微泛红:“瘦了。”
    池佳丽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没瘦没瘦,胖了好几斤呢,妈你看我脸都圆了。”
    池远端站在旁边,没急着说话,目光在女儿身上停了一会儿,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时候兜兜和圈圈从车上蹦下来了。
    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地跑,嘴里喊着“姥爷姥爷”,跟两只撒了欢的小狗似的,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池远端那张一贯严肃的脸,在看到两个外孙的瞬间,就跟春天的冰面似的——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裂开了,露出了底下的笑意。他蹲下来,张开双臂,一手一个接住了扑过来的两个小东西。
    兜兜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脆生生地喊:“姥爷!兜兜想你了!”
    圈圈也不甘示弱,搂着另一边脖子,声音又脆又亮:“姥爷!圈圈也想你了!特别特别想!想了一路!”
    池远端被两个小家伙夹在中间,脸上那点严肃早就碎得渣都不剩了,笑得跟朵花似的,一手一个颠了颠:“哎哟,姥爷的小宝贝儿,让姥爷看看——沉了!都沉了!”
    他说着,把两个小家伙从地上捞起来,一手抱一个,站起来,转身就往屋里走,嘴里还念叨着:“走,进屋,姥爷给你们拿好吃的。”
    兜兜圈圈在他怀里咯咯笑,一人搂着一边脖子,跟两只小猴子似的挂在上面。
    钟文玉跟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吴所畏,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语气不大,但很清晰:“来了?”
    吴所畏乖巧地点头:“阿姨。”
    钟文玉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身招呼大家进屋。
    一家人进了客厅,池远端把兜兜圈圈放在沙发上,自己去拿了一个精致的铁盒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进口巧克力和小饼干。他坐到两个小家伙中间,一边拆包装一边问:“想姥爷了没有?在那边有没有听话?有没有好好吃饭?”
    兜兜嘴里塞着巧克力,含含糊糊地说:“想了想了!兜兜天天都想姥爷!”
    圈圈在旁边疯狂点头,嘴角还挂着饼干渣:“圈圈也是!姥爷你看,圈圈都长高了!”
    池远端伸手比了比,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是高了。马上就和你们舅妈一样高了。”
    吴所畏在旁边坐着,听到这话,嘴角抽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无语——被岳父拿来跟一个五岁小孩比身高,这算褒奖还是贬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