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在旁边憋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钟文玉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家子,嘴角一直翘着。她给每个人倒了茶,又招呼阿姨把水果端上来,忙活了好一阵才坐下。
    聊了一会儿,钟文玉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说:“饭好了,上桌吧。”
    吴所畏和池骋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想起一件事——他们刚吃完火锅。而且吃得还挺饱。
    但钟文玉已经往餐厅走了,池佳丽跟在后面,回头冲他们使了个眼色,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吃!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但他的胃已经塞到嗓子眼了。
    但他不能不吃。不吃就是不给面子。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
    池骋坐在他旁边,也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两个人同时伸出筷子,同时夹了一根青菜,同时塞进嘴里,同时嚼了两下,同时咽下。
    动作整齐划一,跟排练过似的。
    池佳丽坐在对面,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嘴角抽了一下,赶紧低头喝汤。
    兜兜和圈圈坐在宝宝椅上,面前摆着小碗小碟,两个小家伙倒是不用演戏——他们是真能吃。
    圈圈一手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脸油光;兜兜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鸡汤,颤颤巍巍地往嘴里送,汤洒了一半在桌上,另一半进了嘴。
    钟文玉给吴所畏夹了一块排骨,笑眯眯地说:“多吃点,小吴。”
    吴所畏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排骨,胃里翻江倒海。他挤出一个笑容,声音那叫一个乖巧:“谢谢阿姨。”
    然后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咽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觉那块排骨在胃里撞了一下,跟敲门似的。
    池骋在旁边看着他那个痛苦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赶紧低头扒了一口白饭。
    池远端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偶尔抬眼看一眼吴所畏。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了。
    “小吴啊,听说你开了个工作室?”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不轻不淡,刚好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吴所畏赶紧放下筷子,腰板挺直,认真地回答:“上个月刚注册的,主要做室内艺术设计和展览策划。还在起步阶段,接了几个小项目,慢慢来。”
    池远端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那个专业,前景还是不错的。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
    吴所畏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谢谢叔叔!”
    他心里那叫一个激动——池远端主动问他工作室的事,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岳父,终于彻底接受他了?
    第336章 你掐我干嘛
    他正美着呢,兜兜忽然从宝宝椅上探出半个身子,仰着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一脸天真地问:“姥爷,为什么舅妈叫您叔叔呢?”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池远端低头看着兜兜,嘴角翘了一下,耐心地解释:“因为姥爷是长辈呀。”
    兜兜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可是舅舅不是叫您爸爸吗?妈妈也叫您爸爸,为什么只有舅妈叫您叔叔呢?舅妈和舅舅不是一家人吗?”
    圈圈在旁边也跟着起哄,黑黢黢的小脸上一本正经,跟个小大人似的:“对呀对呀!舅妈是舅舅的老婆,爸爸是妈妈的老公。所以爸爸也叫姥姥姥爷爸爸妈妈!舅妈也应该叫!”
    气氛一时间有点微妙。
    池骋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好机会啊。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兜兜圈圈说得对。是姥姥姥爷和舅妈都忘了,应该叫爸爸妈妈的。”
    吴所畏在桌子底下,手伸过去,精准地掐住了池骋的大腿内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他疼。那意思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给我闭嘴!
    池骋面不改色,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那叫一个无辜,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你掐我干嘛?”
    吴所畏的手僵住了。整张桌子的人都看过来了。
    池佳丽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哎呀,兜兜圈圈真棒!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都搞懂了!舅妈就应该叫姥姥姥爷爸爸妈妈嘛,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可不能忘呀!”
    詹姆斯也在旁边帮腔,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咧嘴一笑,用他那口浓重口音的中文一本正经地说:“对呀,弟弟,你应该改口了。当年爸爸妈妈也不同意我娶佳丽,我脸皮厚,我直接开口叫爸爸妈妈。叫多了,他们就习惯了。”
    他说完,还冲池骋眨了眨眼。
    池骋看着吴所畏,鼓励道:“叫呀。难道你先让我爸妈叫你?”
    吴所畏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跟煮熟的虾似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那声“爸”“妈”在喉咙里打了七八个转,就是出不来。
    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口。太突然了。他还没准备好。他以为这一天还要等很久,可能要等到小乐米出生,可能要等到池远端和钟文玉真正接受他,可能要等到——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就是现在。就是这一刻。在这张餐桌上,当着这一家子的面,在两个小家伙天真无邪的追问下,在池骋那双鼓励的眼睛里,在池佳丽和詹姆斯的帮腔中。
    池远端端着茶杯,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坐在主位上,等着。
    钟文玉也放下了筷子,看着吴所畏,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慈爱,还有一点“这孩子怎么这么害羞”的无奈。
    吴所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那声“爸”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他又张了张嘴,那声“妈”又咽回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池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很暖,像是在说:别怕,我在呢。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他看着池远端,看着那张跟池骋有六七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虽然严肃但并不冰冷的眼睛,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了那个字。
    很小声。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爸。”
    然后他又看向钟文玉,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颤:“妈。”
    叫完之后,他整个人都软了,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
    钟文玉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吴所畏的手背:“哎,好孩子。”
    池远端“嗯”了一声,就一个字。
    但吴所畏听出了那个字里面的分量——不是敷衍,不是勉强,是一种“行了,我认了”的肯定。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这回声音又脆又亮,跟放鞭炮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爸!妈!”
    钟文玉笑着应了一声,池佳丽在旁边鼓掌,詹姆斯也跟着鼓掌,兜兜和圈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大人在鼓掌,也跟着拍起小巴掌,拍得那叫一个起劲。
    池骋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翘得老高。他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收获。兜兜和圈圈这两个小崽子,回头得记一大功。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爸,妈,改口费呢?你们不能让我老婆白叫吧?我改口的时候,我丈母娘可是给我包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红包。”
    吴所畏的脸又红了。他在桌子底下又掐了池骋一下,这回掐的不是大腿,是腰。力道比刚才重了一倍,掐完还拧了一下。
    池骋“嘶”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腰上那只手,又抬头看着吴所畏,声音那叫一个无辜:“你掐我干嘛?”
    吴所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等我回去收拾你。”
    池骋嘴角翘了一下,用口型回了一个字:好。
    池远端放下茶杯,站起来,转身往书房走。
    吴所畏以为他生气了,赶紧跟着站起来,声音都飘了:“叔叔——不,爸,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池远端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走进了书房。
    吴所畏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向钟文玉。钟文玉冲他笑了笑,示意他坐下。他坐下了,但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整个人紧张得跟弹簧似的,随时准备弹起来。
    不一会儿,池远端从书房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大红色的,鼓鼓囊囊的,看着就不薄。他走到吴所畏面前,把红包递过去。
    吴所畏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感觉那个红包沉甸甸的,压手。
    “行了,收着吧。”池远端看着他,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你要是不收,我这儿子,明天应该能让我上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