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茶杯,站了两秒,清了清嗓子。
没反应。
他又咳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点。
还是没反应。
池远端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孩子还在呢。你们两个,像什么话?”
池骋终于停下了。
他微微抬起头,嘴唇还贴着吴所畏的嘴角,偏过头,往下看了一眼。
池远端站在楼梯拐角,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但你们两个在我面前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
池骋看了他爸两秒,然后——转回头,又在吴所畏嘴唇上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比刚才还响。
亲完了才慢慢直起身,把吴所畏从扶手上拉起来,还不忘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
吴所畏的脸红得能煎鸡蛋,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着头,不敢看池远端,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爸......”
池远端“嗯”了一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上了楼,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停:“下去吃饭。别让菜凉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池骋靠在扶手上,双手抱胸,嘴角翘得老高。
吴所畏一拳捶在他胸口,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都怪你!爸都看见了!”
池骋握住他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看见就看见呗。又不是没见过。”
第347章 因为你们现在是真的喜欢我呀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转身想走,被池骋一把拉住了手腕。
“干嘛去?”池骋问。
吴所畏头也不回:“哄孩子!”
池骋挑眉:“我呢?”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池骋,那眼神又气又无奈,偏偏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你也要哄?”
池骋点头,理直气壮得很:“嗯。你哄了他们两个,还没哄我。”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两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到自己面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回去再找你算账。”
说完松开手,转身下楼,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池骋靠在扶手上,看着那个气鼓鼓的背影,嘴角翘得老高。
吃过早饭,碗筷刚撤下去,池远端就发话了。
“小吴,来,陪爸下一盘。”
吴所畏擦擦嘴,乖乖坐到棋盘对面。
池远端已经把棋子摆好了,红黑分明,整整齐齐。他执红先行,炮二平五,当头炮,堂堂正正。
吴所畏马八进七,稳稳当当。
说起来,池远端这人,脑子是真好使。白手起家,撑起那么大一个集团,商场上的事,什么弯弯绕绕他看不透?可偏偏就是这象棋,怎么都下不明白。
不是不聪明,是太规矩了。
他下棋跟做企业似的,每一步都要有依据,有章法,有逻辑。走子之前想半天,想完了落子,落完了又后悔。马该跳哪,车该出哪,炮该放哪,全照着棋谱来,一点不敢出格。
吴所畏小时候在村口看那些大爷下棋,那才叫一个野。什么“敢死炮”“铁滑车”“弃马十三招”,全是不要命的玩法。那些老大爷蹲在树荫底下,光着膀子,扇着蒲扇,一边下一边骂,骂完了还要悔棋,悔完了还要耍赖。吴所畏就是在那种环境里泡大的。
池远端的棋,在那些野路子面前,就跟一个练了十年正派武功的少侠,突然碰上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江湖混混,空有一身内力,使不出来。
以前吴所畏每次都让着他。明明能赢的棋,故意走错一步两步,让池远端险胜。输完之后还要说一句“爸你太厉害了,这步我怎么没想到”,把池远端哄得舒舒服服的。
但今天,吴所畏不打算让了。
第一局,当头炮,马来跳,出车,挺兵,对攻。吴所畏落子如飞,步步紧逼,车马炮全线压上,一副要把池远端的老将生吞活剥的架势。
池远端被他杀得节节败退,左支右绌,不到二十回合,老将就被逼到了九宫格角落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有车,右有马,前面还有一个小兵拱着。
他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没看出活路,把棋子一推:“再来。”
第二局,池远端学聪明了,不走激进路线了,稳扎稳打,先守后攻。吴所畏又换了个套路,弃马——把马送到池远端的炮口底下。
池远端的手顿住了。他盯着那颗被送到嘴边的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吃还是不吃?吃了可能是陷阱,不吃人家白赚一步先手。他想了半天,决定不吃。
吴所畏笑了,车一进一,出横车,炮八进七,沉底,车一平六,占肋。三步棋,一气呵成,把池远端的右翼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老将又被逼到了角落里,左躲右闪,就是逃不出去。
池远端咬着牙,把最后一个士落下去,挡住了吴所畏的车。吴所畏兵七进一,过河兵,小兵步步紧逼,跟个不要命的愣头青似的,拱上去。
绝杀。
池远端靠在椅背上,看着棋盘上那颗过河兵,沉默了好一会儿。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一局接一局,吴所畏杀得兴起,池远端输得彻底。棋盘上,池远端的棋子越来越少,吴所畏的攻势越来越猛。
吴所畏笑得前仰后合,但没敢出声,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池远端看着他那个憋笑的样子,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把棋子一推:“再来!”
池骋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这一幕,嘴角翘得老高。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光下棋有什么意思?加点赌注呗。”
池远端抬起头,看着他,眉头一皱:“我跟小吴下象棋,有你什么事?”
吴所畏眼珠一转,忽然笑了,那笑容又亮又贼:“爸,我觉得池骋说得对。咱加点赌注呗。”
池远端看了看吴所畏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看了看池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沉默了两秒,得出了一个结论:“小吴,你可别被池骋带坏了。”
吴所畏“哈哈”笑了两声,挠了挠头,表情那叫一个坦然:“爸,其实我之前就是在装乖。怕你们不喜欢我。”
池远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现在怎么不装了?”
吴所畏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又脆又亮:“因为你们现在是真的喜欢我呀。”
池远端愣了一下。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笑得没心没肺的,眼睛亮晶晶的,跟只偷吃了蜜糖的小熊似的。他沉默了两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股想笑的劲儿压了下去。
“本以为你是个听话的。”他放下茶杯,看着吴所畏,笑着说,“没想到我们都被你骗了。”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棋盘边上,眼睛亮得跟两颗黑葡萄似的:“爸,你说什么赌注?这一盘,如果我还赢了的话——”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等着池远端接话。
池远端看着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想要什么?”
池骋从沙发上探过身子,凑到吴所畏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转过头看着他,用口型说:这不好吧?
池骋挑眉,也用口型回:有什么不好的?
池远端端着茶杯,看着这两个人当着他的面咬耳朵,面无表情地开口:“老子听得见。”
池骋转过头,看着他爸,嘴角翘了一下:“就是说给您听的。那您同意吗?”
池远端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又看了看吴所畏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的那一屋子收藏的字画花瓶,给这两个兔崽子,他们两个懂什么,会欣赏吗?
他盯着棋盘上那盘残局,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棋子一个一个捡回棋盒里。
“再来。”他说。
吴所畏和池骋对视了一眼。
池骋嘴角翘了一下,吴所畏也跟着笑了。
池远端把红子摆在棋盘上,炮二平五,当头炮。
那架势翻译过来大概是:我就不信,我今天赢不了你。
第348章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棋盘上,红黑两军对峙,杀机四伏。
吴所畏落子越来越快,步步紧逼,车马炮轮番上阵,把池远端的防线撕得七零八落。
池远端的帅已经被逼到了九宫格最上面,左边是车,右边是马,前面是兵,后面是墙,四面楚歌,插翅难飞。
他捏着那颗仅剩的士,悬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他盯着棋盘,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那一屋子瓶瓶罐罐,可都是他这些年从全国各地淘回来的。
有明代的青花,有清代的粉彩,还有几件他托了好大的关系才弄到手的宋瓷。每一件都是他的心头肉,每一件都花了不知多少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