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这两个小兔崽子?
池骋那个粗人,连青花和釉里红都分不清。吴所畏虽然学设计的,懂一点审美,但那些古董的门道,哪是看两眼就能看明白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一屋子宝贝要是落到这两个兔崽子手里,不出三天就得碎一半。没碎的那一半,估计还是被他们拿来当普通花瓶用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颗士放了回去。
吴所畏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落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池远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棋盘上,但明显在走神,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所畏低头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池远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有了主意。
车八进七,将军。
池远端回过神来,赶紧把帅往旁边挪了一步。
吴所畏马七进八,再将军。
池远端又挪了一步。
吴所畏兵七进一,过河兵,小兵拱上去,把池远端的帅逼到了角落。这下,只要再把车沉下去,就是绝杀。
他捏着那颗车,举在半空中,看着棋盘上那个被团团围住的老帅,又看了看池远端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脸。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把车放到了对方的马脚底下。
池远端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颗送到马嘴边的红车,又抬头看了看吴所畏。吴所畏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又乖又亮,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池远端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马踏车,啪嗒一声,清脆得很。
吴所畏的攻势瞬间瓦解。池远端趁势反攻,车马炮齐出,把吴所畏的老将逼得满盘跑。没几个回合,吴所畏就无路可走,投子认负。
池远端靠在椅背上,看着棋盘上那片逆转的局势,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又响又亮,跟平时那个不苟言笑的池远端判若两人。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跟开了花似的。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看着吴所畏,眼里全是笑意,“小吴,你这棋还是不够细心啊。刚才那个车,走得太急了,要是不送到我马脚底下,这一盘你就赢了。”
吴所畏挠了挠头,笑得那叫一个真诚,那叫一个无辜:“爸说得对,是我大意了。下得太快,没看清。”
池骋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爸,您还真以为自己赢了?要不是畏畏让着您,您那帅早被人吃了。”
吴所畏在桌子底下掐了池骋一下。
池骋“嘶”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大腿上那只手,又抬头看着吴所畏。
吴所畏冲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别给我捣乱。
池骋闭嘴了。但唇边的弧度却收不住,一脸“我说的是事实”的表情。
池远端看看池骋,又看看吴所畏,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一本正经地开口了:“年轻人脑子活,是好事。但是呢,下棋不能光靠脑子活,还得细心。你们看看刚才那几步,小吴虽然前面下得不错,但最后那个车,明显是大意了。要是我,这种低级错误是绝对不会犯的。”
他顿了顿,越说越来劲,手指在棋盘上点来点去,“还有前面那个马,跳得也太急了,要是我再等一步,先出车,再跳马,局势就完全不同了。下棋啊,讲究的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能贪快——”
吴所畏坐在对面,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爸说得对。我那几个地方确实没处理好,还是爸看得准。以后我一定多注意,多跟爸学习。”
池远端被他这一通说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唇边笑意明显,那表情那姿态,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
吴所畏趁他喝茶的空档,偷偷冲池骋眨了眨眼。
池骋看着他那个小得意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拆穿。
果然,下一秒,池远端就开口了。
“小吴啊。”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前两天爸去车展,随便买了辆车。等会儿你开走,送你了。”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但他忍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惊喜”迅速切换成“受宠若惊”,又从“受宠若惊”切换成“这怎么好意思”,变脸之快,跟川剧演员有得一拼。
他连连摆手:“爸,不要不要,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池远端一挥手:“没事儿。就是那天去车展随便逛了逛,看着顺眼就买了。我又不开,搁那儿也是落灰。”
“那——”
“让你开你就开。”池远端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声音又脆又亮:“那谢谢爸!爸你对我太好了!”
池远端“嗯”了一声,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有。
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兜兜奶声奶气的声音:“姥爷——姥爷——我们睡醒啦——”
池远端立刻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步子迈得又快又稳,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走,嘴里还应着:“哎——姥爷来了来了——”
吴所畏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转过头,冲池骋挑了挑眉,嘴唇得意地往上一扬,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看见没?什么叫本事?
池骋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唇线微微一挑,没说话。
吴所畏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得意洋洋地说:“唉,还是我聪明吧?你说咱要那些字画花瓶干嘛?咱又不喜欢,又不能卖了换钱。我这一步棋让的,值一辆车。哎,你说到底是什么车?”
池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不知道。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车库走。
第349章 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
吴所畏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跟踩了弹簧似的。推开车库门的那一刻,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一排整整齐齐的豪车——黑色的、白色的、银色的、还有一辆深蓝色的,车标一个比一个亮,车身一个比一个流线,在车库的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他第一次来这个车库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站在门口愣了好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有钱人的世界,他是真的不懂。一辆车够他妈种十辈子地,人家这儿停了一排。
现在?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波澜不惊,心如止水,跟看见一排自行车似的。
池骋跟在他后面,目光在那一排车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到一辆新面孔面前,站定。
“应该是这辆。”
吴所畏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车身锃亮,深灰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一看就不便宜。他绕着车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你怎么知道?”
池骋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废话。其他车我都见过,这辆我没见过。”
吴所畏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这辆车,又看了看旁边那排车——确实,那几辆他上次来的时候就在了,黑的白的银的蓝的,一辆都没少。只有这辆,是生面孔。
他拍了拍引擎盖,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转过头,冲池骋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走,吴总带你兜风去。”
池骋挑眉:“现在?”
吴所畏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爸说了,让我开走。我不得试试手感?”
池骋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他:“那我还真是沾了吴总的光。”
吴所畏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深灰色的车身在车库里微微震动,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他握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挂挡,松刹车,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驶出别墅区,拐上林荫道。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落了一地碎金子似的光。
吴所畏握着方向盘,腰板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表情那叫一个严肃,跟开飞机的似的。
开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哎,池骋,你查查这什么车?多少钱?”
池骋掏出手机,低头搜了一下,然后念出来:“巴博斯g800。”他顿了一下,把屏幕转过来给吴所畏看,“这车下来,应该得要个五六百万吧。”
吴所畏猛踩了一脚刹车。
车子“嘎——”地一声停在路中间,两个人同时往前冲了一下,安全带勒在胸口,闷哼了一声。
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吴所畏赶紧把车往路边靠了靠,停下来,转过头瞪着池骋,眼睛瞪得溜圆。
“我靠!这么贵?你爸也太大方了吧?”
池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被安全带勒疼的胸口,看着他那个震惊的表情,笑了:“还是你聪明。咱要那些字画花瓶,还真没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能喝,放着还怕碎了。这车多实在,能开能跑能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