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还行,只是还行?”
    吴所畏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太了解池骋了。这人平时什么都不在乎,但在某些事上,小心眼得跟针尖似的。比如——“还行”这两个字。
    他一把搂住池骋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贴:“那不是在姐面前吗?我不好意思嘛。你厉害,你特别厉害,全世界最厉害。”
    池骋低头看着他,唇角一挑,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这还差不多。
    “行,这一关算你过了。”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你给我说说,我强迫你什么了?”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
    他赶紧打哈哈,松开池骋的胳膊,往电梯方向走:“我开玩笑的!跟姐开玩笑的!走,陪我去买西瓜,姐想吃西瓜——”
    池骋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拽了回来。
    “不行。”池骋的声音低低的,“你得给我说清楚。”
    吴所畏被他揪着衣领,脖子缩着,整个人跟只被拎起来的鹌鹑似的。他转过身,仰着脸看着池骋,眨巴眨巴眼睛:“你没强迫我。我开玩笑的。”
    池骋看着他,唇角一挑:“你觉得我傻吗?”
    吴所畏噎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换了个策略。脸上的表情从“无辜”切换成“委屈”,又从“委屈”切换成“控诉”,变脸之快,跟川剧演员有得一拼。
    “你看你现在,不就是在强迫我吗?”他的声音又脆又亮,跟放鞭炮似的,“你非要强迫我说——你就是不爱我了!”
    这话一出,池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揪着吴所畏的后衣领,脑子里嗡嗡的——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就扯到“不爱你了”?他什么时候说不爱他了?他不过是想问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强迫”他了,怎么就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吴所畏看着他愣住的那一瞬间,抓住时机,一把拍开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下巴一扬,胳膊往胸前一抱,“哼”了一声,转身就往电梯走。
    第389章 怎么还不生啊?
    池骋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跟了上去。
    “畏畏,”池骋走在他旁边,侧过头看着他,“你最近脾气见长啊。”
    吴所畏目视前方,脚步不停,声音硬邦邦的:“你逼的。”
    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下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
    “行了,不气了。”
    吴所畏被他亲得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假装还在生气,但耳朵尖已经红了。
    他最近心情好得不得了——池佳丽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小乐米马上就要来了。他每天早上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算日子,算完还要跟池骋汇报一声“还有x天”,跟倒计时似的。
    所以池骋这一口亲下去,他就不气了。本来也没真生气,就是借题发挥一下,顺便把“强迫”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两个人并肩走进电梯。
    池骋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池骋靠在电梯壁上,侧过头看着吴所畏,忽然又开口了。
    “畏畏,你刚才说——我强迫你。我到底强迫你什么了?”
    他的表情认真起来,不是刚才那种逗他的认真,是真的在问。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一点求知若渴,还有一点“我是真的想知道”的诚恳。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抽了一下:“你真不知道?”
    池骋点头:“真不知道。”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自己想想,在床上的时候,你是怎么强迫我的?”
    池骋的眉毛挑了起来。
    吴所畏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头数:“我说不要了,你说‘最后一次’;我说停,你不听;我说慢点,你非得要快;我说太深了,你——”
    他说不下去了,脸又红了。
    池骋看着他那个又气又窘的样子,伸手把吴所畏揽进怀里:“原来是这个强迫啊。”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哼”了一声。
    电梯到了,门打开。池骋揽着他走出去,步子不紧不慢的,唇角翘得老高。
    “好好好,”他低下头,在吴所畏耳边说,“老公错了。下次听你的。”
    吴所畏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一脸“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表情。
    “你就骗我吧。”他一巴掌拍在池骋胸口,“在这种事上,你的信誉度为零,你知道吗?”
    池骋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笑了。
    “嗯。知道,你喜欢就好!”
    这话一出,吴所畏又炸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挺喜欢的。如果哪天池骋真听他的话,说停就停,说慢就慢,他反倒会觉得不对劲,浑身不自在。
    他忍了忍,瞪了池骋一眼,转身进了水果店,让老板挑了个最大的西瓜切好,拎着上楼了。
    病房里,池佳丽靠在床上,捧着西瓜吃得汁水横流,一边吃一边叹气:“怎么还不生啊?这都到预产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吴所畏坐在旁边,也跟着发愁。他每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从倒计时十天算到五天,从五天算到三天,从三天算到零天——结果零天到了,池佳丽的肚子纹丝不动,小乐米在里面待得安安稳稳的,一点要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对啊,这都过预产期了,咋还不生呢?”吴所畏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池佳丽的肚子,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感觉到里面的小家伙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说“别急别急,我还没准备好”。
    池骋靠在窗边,倒是平静得很。他已经问过医生了,虽然过了预产期,但目前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池佳丽的所有指标——血压、血糖、胎心、羊水——全部正常,孩子也特别健康,胎动频繁,活力十足。
    “医生说再等等,”池骋把手机收进口袋,“应该就这几天了。”
    池佳丽“嗯”了一声,继续吃西瓜,但眉宇间那点焦虑怎么都藏不住。
    又一周过去了。
    四十一周。
    全家人都急得不行。钟文玉每天打电话,一天三遍,早中晚各一次,比吃饭还准时。
    池远端表面上端着报纸不吭声,但吴所畏有一次路过书房,看见他正对着电脑查“过期妊娠”的资料,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吴妈也急,但她不打电话,她熬汤。今天是鲫鱼豆腐汤,明天是黄豆猪蹄汤,后天是鸡汤,一锅一锅地往医院送,池佳丽喝得直摆手说“阿姨我真的喝不下了”,但吴妈不听,照样送。
    池骋倒是稳得住,但吴所畏知道他也急。每天晚上睡觉前,池骋都要给主治医生发消息问一遍情况,问完了也不说,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伸手把吴所畏捞进怀里,说一句“睡吧”。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医院是池骋家的,给池佳丽服务的都是顶尖的医护人员,从产科主任到麻醉师到助产士,全是精挑细选的。
    池远端已经跟主治医生谈过好几次了,医生的建议是再等两天——四十一周加两天,如果到时候还不发动,就剖。
    池远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吴所畏紧张得直搓手,手心全是汗,搓完了还往裤子上蹭了蹭,又接着搓。
    他在病房里转来转去,跟只没头苍蝇似的,一会儿走到窗边看看外面的天,一会儿走到池佳丽床边问问“姐你肚子疼不疼”,一会儿又走到池骋面前问“医生怎么说的”。
    池骋被他转得眼晕,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按在椅子上:“你坐下。”
    吴所畏手脚并用地爬到池骋身上,两条腿夹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跟只树袋熊似的。脸埋在他脖子里,手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缩成一团,这才觉得安心了一点。
    池骋托着他的屁股,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来,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
    “别紧张了。”
    吴所畏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但手还是搂得紧紧的,一点没松。
    池佳丽靠在病床上,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挂在另一个身上,跟连体婴儿似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生孩子的人是我,你们两个不应该安慰我吗?怎么还自我安慰上了?”
    吴所畏从池骋脖子里抬起头,看了池佳丽一眼:“姐你又不紧张。你吃得好睡得好,天天刷短剧骂渣男,你紧张什么?”
    池佳丽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