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佳丽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啊?破了?”
    她摸了摸肚子,眉头微微皱起来,“我说刚才怎么觉得有点紧呢,还以为是看剧太紧张了。”
    池骋已经站起来了,詹姆斯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池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医生,产妇羊水破了。”
    他又转头看了詹姆斯一眼,詹姆斯已经冲出去了,一米九几的大个子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走廊里传来他大嗓门的喊声:“医生!医生!佳丽要生了!”
    医生和护士推着平车冲进来,动作快得像演习过无数遍。几个人把池佳丽抬上平车,推着就往产房跑。池佳丽躺在平车上,一只手被池骋握着,另一只手被詹姆斯握着,吴所畏跟在旁边小跑着,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搭在平车的扶手上。
    池佳丽忽然喊了一声:“差一集!我就差一集就看完了!这孩子急什么?”
    平车拐了个弯,产房的门在面前打开。护士拦住了吴所畏和池骋:“家属在外面等。”
    吴所畏站在产房门口,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池佳丽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一种又气又好笑的无奈:“你出来了我再跟你算账——”
    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白炽灯的嗡嗡声。
    吴所畏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手心全是汗。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7月15号,凌晨0:10,49秒。
    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池骋站在他旁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没说话,但拇指在他肩头一下一下地蹭着。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池远端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稳,钟文玉跟在旁边,小跑着才跟上,吴妈跟在钟文玉后面,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一看就是从家里直接赶过来的。池远端走到产房门口,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又看了一眼池骋。
    “怎么样了?”
    池骋摇了摇头:“刚进去。医生说开了七指了。”
    吴妈走过来,把保温袋递给吴所畏:“给,妈煮的红糖鸡蛋。等佳丽出来了,让她吃点,补补力气。”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嘴角是翘着的。
    吴所畏接过保温袋,抱在怀里,热乎乎的,烫得他手心发暖。他蹲下来,把保温袋放在脚边,又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0:15,03秒。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眼睛盯着产房的门。
    池骋也蹲下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蹲着,像两只并排蹲在屋檐下的燕子,等着雨停,等着天晴。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0:19,07秒。
    产房的门里传来一声啼哭。
    不是那种细细的、小猫一样的哭声,是那种响亮的、中气十足的、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来了”的哭声。
    吴所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蹲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他使劲眨了眨眼,想把眼泪眨回去,但根本没用,越眨越多,越擦越凶。
    “生了。”他的声音又哑又抖,带着鼻音,带着笑意,带着这半个月来所有的等待和焦灼。
    钟文玉从长椅上站起来:“生了生了!”
    池远端也站了起来,腰板还是那么直,但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笑:“母子平安,六斤六两,是个男孩。产妇精神很好,等会儿就能出来了。”
    吴所畏从地上站起来,腿有点麻,池骋扶了他一把。他抱着那个保温袋,站在产房门口,等着。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头顶白炽灯的嗡嗡声,和偶尔从产房门缝里漏出来的、小婴儿响亮的哭声。
    没一会儿,产房的门又开了。护士推着一个小床出来,床上躺着一个裹在白色襁褓里的小婴儿。
    小脸皱巴巴的,红扑扑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闭着眼睛,嘴巴一瘪一瘪的,像是还在回味刚才那场大哭。
    吴所畏往前迈了一步,腿有点软,池骋扶了他一把。他站在小床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小人儿,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
    “我能抱抱他吗?”
    护士笑了:“当然能。你是爸爸吧?”
    吴所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确实是爸爸,但他又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当爸爸。
    池骋从旁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婴儿从床上托起来,托在臂弯里,动作生疏但很稳。他把孩子递到吴所畏面前:“抱抱。”
    吴所畏伸出手,接住了。
    很轻。轻得跟没有重量似的。但又很重,重得他整个人都往下沉了沉。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人儿,小脸皱巴巴的,红扑扑的,嘴巴一瘪一瘪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池骋,眼眶红红的:“他好小。”
    池骋笑了,伸手把襁褓的一角掖了掖:“嗯。六斤六两。”
    吴所畏又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人儿。小人儿忽然动了动,嘴巴张了张,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皱巴巴的小脸舒展开了一瞬,又皱了起来。
    吴所畏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把脸埋进池骋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带着笑意:“池骋,我们当爸爸了。”
    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嗯。当爸爸了。”
    钟文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也下来了:“这俩孩子,哭什么哭。”
    吴妈看着吴所畏抱着孩子的样子,看着他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那翘着的、压都压不下来的嘴角,忽然想起吴所畏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小,这么轻,皱巴巴的,哭起来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第392章 一定要像你的daddy
    池佳丽从产房出来,被推到病房里,整个人精神得很,脸色红润,声音也亮,跟刚才那个被推进产房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靠在床头,第一件事不是看孩子,不是问孩子好不好,而是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快快快,把剩下的那一点点看完,都大结局了,不看完我心里难受。”
    吴所畏站在床边:“姐,谢谢你!”
    池佳丽着急:“大畏,你要谢我,就陪我看了这一集。我一个人看没意思。”
    吴所畏在她旁边坐下,探过头,跟她一起盯着屏幕。他看了两秒,又转过头看着池佳丽,忍不住问了一句:“姐,你不疼吗?”
    池佳丽随口说:“这孩子来报恩的吧。我生兜兜圈圈的时候可费老大劲了,生完跟散架了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二胎的原因,这次没怎么感觉到疼。”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能是他急着出来看大结局吧。”
    吴所畏没忍住,笑出了声。
    池骋从旁边走过来,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那部短剧的最后一集,进度条刚好接上池佳丽刚才看到的地方。
    他把平板支在池佳丽面前,角度调好,声音调好,退后一步,双手抱胸,看着池佳丽津津有味地把那最后七八分钟看完了。
    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池佳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把平板放下,靠在枕头上,摸了摸肚子——肚子已经空了,但她那个动作还是下意识的,像是还没习惯里面已经没有那个小东西了。
    “阿姨是不是给我煮了红糖鸡蛋?”她转过头,看着吴所畏。
    吴所畏赶紧打开保温袋,从里面端出一个保温盒,揭开盖子,热气冒上来,红糖的甜香混着鸡蛋的味道飘了满屋。
    他拿了个小碗,舀了两个鸡蛋,又舀了几勺汤,端到池佳丽面前。
    池佳丽冲沙发上的詹姆斯喊了一声:“老公,我要你喂我。”
    詹姆斯从沙发上弹起来,大步走过来,接过碗和勺子,在床边坐下,舀起一个鸡蛋,吹了吹,递到池佳丽嘴边。池佳丽张嘴吃了,嚼了两下,满意地眯起眼睛。
    她咽下去,又喝了口汤,然后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两个去看看孩子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吴所畏转过身,看着那个放在角落里的透明小床。小乐米躺在里面,裹着白色的襁褓,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红脸,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一瘪一瘪的,睡得正香。
    他走过去,站在小床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小人儿,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他想把孩子抱起来,抱到池佳丽跟前让她看看,但他不敢。他怕自己手不稳,怕自己力气不对,怕弄疼了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看起来一碰就会碎的小东西。
    池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吴所畏的手还在半空中悬着,指尖微微发抖,整个人跟被钉在了原地似的,动不了。
    池骋没说话,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小乐米的后脑勺和脖子,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小屁股,轻轻一抬,稳稳当当地把孩子从床上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