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看着他那个熟练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池骋有上辈子的经验。他抱过小乐米,抱过很多次,抱得比谁都稳。
池骋把孩子抱到池佳丽面前,微微弯下腰,让池佳丽能看清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池佳丽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乐米的脸。指腹从他皱巴巴的额头滑到小小的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微微翘着的嘴角。
“宝贝啊,”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调调,“一定要像你的daddy,不要像你的爸爸,好不好?”
池骋的嘴角抽了一下:“我有那么差吗?”
池佳丽抬起头,看着他,挑了挑眉:“请你对自己有一点清晰的认知,好不好?”
池骋还没来得及反驳,襁褓里的小乐米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嗓门大得整间病房都在震,小脸皱成了一团,拳头攥得紧紧的,两条小腿蹬了两下,哭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池佳丽赶紧伸出手:“来来来,我抱抱。”她抱过去,把小乐米贴在胸口,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哄着,“不哭不哭,妈妈在呢——”
小乐米哭得更凶了。
池佳丽愣了一下,又拍了拍,换了个姿势,又换了回来,怎么哄都没用,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跟装了扩音器似的。
钟文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伸出手:“你们都不会抱,来,给我吧。”
她接过小乐米,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又在他后背上抚了抚,嘴里念念有词,“乖啊乖啊,奶奶抱——”
小乐米没停。
哭声一点没小,甚至比刚才还大了。
吴妈从旁边走过来,站在钟文玉旁边,看着那个哭得小脸通红的小东西,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我抱抱。”
钟文玉把孩子递过去,吴妈接过来,托在臂弯里,轻轻地、慢慢地晃了晃。
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小乐米的额头,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软又暖的调调。
“奶奶抱,我们小乖乖,要听话哦——”
小乐米的哭声忽然停了。
就像有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他瘪了瘪嘴,又瘪了瘪,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睡着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钟文玉伸手摸了摸小乐米的小手:“这孩子,认人啊。”
吴妈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人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这孩子,按理来说怎么也不可能像自己的儿子。池佳丽是池骋的亲姐姐,跟自己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孩子的生理父亲是詹姆斯,一个黑人。
但这孩子,就是很像自己的儿子。
不是五官像——五官还皱巴巴的,什么都看不出来。是那种说不上来的、藏在骨子里的、让人觉得熟悉的东西。他皱眉头的样子,他瘪嘴的样子,他睡着的时候微微翘着的嘴角——
吴妈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孩子轻轻放回小床上,掖了掖被角。她什么都没说,怕只是自己的感觉,等孩子长大一点再看吧。
吴所畏走过来,站在小床旁边,低头看着里面那个安安静静睡着的小人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小乐米攥紧的小拳头掰开,把自己的食指塞进他的掌心里。
小乐米的手太小了,只能攥住他一根手指头。但那力道大得惊人,攥得紧紧的。
吴所畏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食指的小手,眼眶又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意压了回去,抬起头,冲池骋笑了一下:“他力气好大。”
第393章 看来小乐米最喜欢我们两个
池骋低头看着他,唇角翘着,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柔:“要抱抱吗?”
吴所畏点了点头。
池骋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小乐米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挪进吴所畏的臂弯里。
吴所畏接住了。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手臂绷得紧紧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怀里这个小东西给弄疼了。
池骋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他的手臂往里收了收,让孩子的头枕在他的臂弯里,另一只手托住小乐米的小屁股。
“放松。”池骋的声音低低的,就在他耳边,“你越紧张,他越不舒服。”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人儿——小脸皱巴巴的,红扑扑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跟只刚出生的小猫似的。
“池乐昀。”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小乐米。小宝。”
他顿了顿,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小乐米的额头。
“以后每年的7月15号,就是你的生日啦。”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爸爸和daddy会永远爱你。”
怀里的小人儿忽然动了动。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睡梦中抽动的那种动,是那种有反应的、像是听懂了什么似的动。他皱巴巴的小脸舒展开了一瞬,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浅浅的酒窝。
左边脸颊上,一个小小的圆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吴所畏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小酒窝,盯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池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尖又脆,跟放鞭炮似的:“他笑了!小乐米笑了!还有酒窝!”
池佳丽从床上探过头来,钟文玉从沙发上站起来,吴妈从旁边凑过来,詹姆斯也挤了过来,五颗脑袋围在小床周围,盯着那个已经恢复了平静、嘴角不再翘起、酒窝也消失不见的小东西。
“哪儿呢?酒窝在哪儿呢?”池佳丽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小乐米的小脸皱巴巴的,嘴角平平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钟文玉也凑近了看,看了好几秒,摇了摇头:“没看见啊。”
吴妈也看了,也没看见。
池佳丽伸手戳了戳小乐米的脸蛋:“小宝,再笑一个,让妈妈看看。”
小乐米没反应。
池佳丽又戳了戳,这回用了点力。小乐米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了。池佳丽赶紧缩回手,干笑了两声:“不戳了不戳了,你睡你睡。”
吴所畏急了,抱着小乐米,轻轻晃了晃,嘴里哄着:“小宝,再笑一个,就一个,让daddy看看——”
小乐米没笑。
不管吴所畏怎么哄,怎么晃,怎么摸他的小脸,怎么叫他“小宝”“小乐米”“乖宝宝”,小乐米都不笑了。他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浅浅的,睡得跟个小猪似的,雷打不动。
池佳丽放弃了,靠在枕头上,叹了口气:“行吧,可能是做梦笑的。新生儿都会做梦,梦到吃奶了就笑。”
吴所畏不信。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安安静静的小人儿,又抬起头看着池骋,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我看见了你不许说我没看见”的倔强:“他真的笑了。我真的看见了。左边,酒窝,小小的,圆圆的。”
池骋看着他那个又倔又认真的样子,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看见了。”
他低下头,嘴唇凑到吴所畏耳朵旁边,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看来小乐米最喜欢我们两个。”
吴所畏转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亲完了才反应过来,池骋的爸妈、自己的妈、池佳丽、詹姆斯,全都在旁边看着。
他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但他没躲,抱着小乐米,挺了挺腰板,理直气壮得很:“肯定最喜欢我们两个。爸爸和daddy,全世界最爱他的人。”
池骋笑了,低下头,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回比吴所畏亲的那口还响,“啵”的一声,跟放鞭炮似的。
吴所畏的脸更红了:“你干嘛?爸妈看着呢!”
池骋握住他拍过来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唇角翘得老高:“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公平。”
终于,小乐米满月了。
从月子中心出来那天,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池佳丽抱着小乐米,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人儿,看了好几秒,然后把他递给了吴所畏。
“该回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美国那边公司还等着呢,不能再拖了。”
兜兜和圈圈围过来,两个小家伙踮着脚尖,一人拉着小乐米的一只小手,小脸上写满了舍不得。
“弟弟,你一定要好好长大。”兜兜的声音又脆又亮,眼眶红红的。
“哥哥会来看你的!”圈圈接了一句,说完自己先瘪了嘴。
池佳丽摸了摸小乐米的小脸,拇指在他皱巴巴的额头上蹭了一下,笑了:“一个月了,你这个小家伙,就是不让我看到你的小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