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从卧室走出来,头发还没梳,额前垂着几缕,整个人懒洋洋的。他走到玄关,把装着尿不湿、奶粉、保温杯的背包往肩上一甩,弯腰穿上鞋。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车子直接开到了池骋家旗下的那家高端私立医院。
    车刚停稳,就有专人迎上来,引导他们从专用通道进了vip楼层。
    护士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四十出头,笑容温和,说话轻声细语的,带着他们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家庭式诊疗室。
    小乐米在吴所畏怀里睡得正香,小脸埋在襁褓里,拳头攥得紧紧的,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吴所畏把小乐米放在铺着软毯的检查台上,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摩拳擦掌地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了小乐米的脸。
    池骋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终于轮到我了”的兴奋劲儿,唇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护士长微笑着准备好疫苗,动作轻柔又专业,针管里的药液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她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小乐米,又看了一眼举着手机、满脸期待的吴所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得体的微笑。
    “池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池骋点了点头,走过去把小乐米的襁褓解开,露出白嫩嫩的小肩膀。
    护士长先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乐米的鼻子。
    没醒。
    又捏了捏。
    还是没醒。
    小乐米张着嘴,呼吸轻轻浅浅的,睡得跟个小猪似的,雷打不动。
    吴所畏举着手机,另一只手伸过去戳了戳小乐米的脸蛋:“小宝,起床了,要打针了。”
    小乐米没反应。
    吴所畏又戳了戳,这回用了点力。
    小乐米皱了皱眉头,嘴巴瘪了一下,然后——又睡过去了。
    池骋把小乐米从检查台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掂了掂。
    小乐米被这一掂,眉头皱了一下,嘴巴瘪了瘪,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黑溜溜的,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谁在晃我”的茫然。他看了池骋一眼,又看了吴所畏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咿呀”了一声,笑了。
    左边脸颊上那个小酒窝又露了出来,浅浅的,圆圆的。
    吴所畏举着手机,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还是冲护士来了一句:“护士,你轻点啊。”
    护士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利落地给小乐米的肩膀消毒,棉签凉凉的,小乐米缩了缩肩膀,眉头又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因为他看见了吴所畏举着手机的那只手——手机壳上贴着他的照片,他盯着那个小自己看了两秒,“咿呀”了一声,也不知道认出来没有。
    针头戳下去的那一刻,吴所畏屏住了呼吸,镜头对准了小乐米的脸。
    小乐米一点反应都没有。眉头没皱,嘴巴没瘪,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就那么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吴所畏手里的手机,看着手机壳上那张自己的小照片,嘴角甚至还微微翘着。
    吴所畏看热闹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他举着手机,整个人愣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期待了整整一晚上的——小乐米哭得稀里哗啦、眼泪汪汪、瘪着嘴委屈巴巴的经典画面,一个都没出现。
    护士利落地把针拔出来,撕了一片卡通创可贴贴在小乐米肩膀上,上面印着一只小熊,笑眯眯的,跟小乐米的表情如出一辙。
    池骋帮小乐米把衣服穿好,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
    吴所畏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来,正准备关掉录像——
    “哇——”
    小乐米哭了。
    不是那种哼哼唧唧的、试探性的哭,是那种后知后觉的、突然想起来“我刚才好像被扎了一针好疼啊”的、委屈巴巴的嚎啕大哭。
    小脸皱成了一团,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嘴巴张得圆圆的,嗓门大得整间诊室都在震。
    池骋赶紧把他抱起来,托在臂弯里轻轻晃着,嘴里哄着:“不哭不哭,听话,乖——”
    小乐米不理他,哭得更凶了。两条小腿蹬来蹬去,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埋在池骋的胸口,哭得那叫一个伤心,那叫一个投入。
    吴所畏举着手机,眼睛亮了,兴奋得差点没拿稳。他赶紧稳住镜头,凑过去拍,一边拍一边憋着笑,声音都在抖:“哎哎哎——哭了哭了!终于哭了!”
    小乐米哭了好一会儿,怎么哄都不停。池骋抱着他在诊室里一圈一圈地走,拍着小屁股,哼着摇篮曲,小乐米就是不给面子,越哭越凶,眼泪把池骋的衣服都洇湿了一片。
    吴所畏录了一会儿,心也有点疼了。他看着小乐米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忽然把手机往池骋裤兜里一塞。
    “不录了。”他说完,伸手把小乐米从池骋怀里接过来,抱进自己怀里。
    小乐米到了他怀里,哭声小了一点,但还是抽抽搭搭的,小肩膀一耸一耸的,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告状。
    第399章 想daddy了是不是?
    吴所畏听了一会儿,低头看着他那张眼泪汪汪的小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表情那叫一个严肃,那叫一个一本正经,跟听懂了似的。
    “疼了是吧?我们小乐米疼了。”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暖又甜的调调,“没关系的,我们是最坚强的男子汉。”
    小乐米“咿呀”了一声,瘪着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哭声已经小了很多。
    吴所畏又说了一句:“坚强的小男子汉,打针都不哭的。”
    小乐米“咿咿呀呀”地又喊了一长串,小脸皱巴巴的,嘴巴一瘪一瘪的,那个表情那个语气,分明就是在说“可是我刚才明明哭了呀”。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又委屈又倔强的小模样,没忍住笑了,伸手在他小鼻子上点了一下:“你刚才哭了,但只哭了一小会儿。下次打针,争取不哭,好不好?”
    小乐米眨了眨眼,眼泪从睫毛上滑下来,亮晶晶的。他看了吴所畏好几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左边那个小酒窝,“咿呀”了一声。
    池骋举着手机,站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到尾录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唇角翘着,镜头稳稳地对准那两个人——吴所畏抱着小乐米,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幅画。
    吴所畏哄了好一会儿,小乐米终于不哭了。他趴在吴所畏肩膀上,脸埋在他脖子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小手松开了吴所畏的衣领,整个人软塌塌的,跟个小面团似的。
    吴所畏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转过身,看见池骋还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
    “你录什么呢?”他瞪了池骋一眼,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池骋把手机收起来,走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录你。等你老了看。”
    护士看小乐米不哭了,笑眯眯地走过来,伸出手:“来,宝贝,阿姨带你去量量多高了。”
    小乐米被护士接过去,嘴巴瘪了瘪,像是想哭又忍住了。吴所畏冲他挥了挥手,做了个“加油”的口型,小乐米眨了眨眼,没哭。
    护士先给他称了体重。小乐米躺在小秤上,四肢摊开,跟只小海星似的,一动不动,乖得不像话。护士又把他放到身高测量仪上,拉直小腿,按着小脑袋,动作又快又轻。
    “身长62.5厘米,体重6.8公斤,”护士抬起头,笑着说,“发育得很好,以后是个大高个,大长腿。”
    吴所畏站在旁边,下巴一扬,嘴角翘得老高,那表情那姿态,跟中了彩票似的。他伸手在小乐米的小脚丫上轻轻捏了一下:“听见没?大高个,大长腿。随我。”
    池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唇角翘了一下:“你多高?”
    吴所畏噎了一下,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得很:“我还在长。”
    日子就这样过着。
    吴所畏和池骋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应对自如,中间经历了无数个鸡飞狗跳的夜晚。
    换尿布、冲奶粉、哄睡、拍嗝,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跟打双人游戏似的——一个人负责输出,一个人负责辅助,偶尔翻车,但总能救回来。
    转眼间,小乐米就会爬了。
    小家伙软软糯糯的,白白嫩嫩的,像一颗刚出锅的糯米团子,谁见了都想捏一把。
    而且越长越像吴所畏了——一样的圆眼睛,一样的圆鼻头,一样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又甜又软,跟块刚出锅的红糖糍粑似的。
    钟文玉每次来看他,都要抱着他端详半天,嘴里念叨着“这眼睛像大畏,这嘴巴像大畏,这笑起来的样子也像大畏”,念叨完了还要补一句,“幸亏不像池骋,池骋小时候太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