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要往上窜的火压了压:“池乐昀,爸爸问你,芽芽的耳蜗是不是你摘的?”
    小乐米抬起头,看了池骋一眼,又低下去,声音闷闷的:“是。”
    “为什么摘?”
    小乐米不吭声了。他坐在沙发上,两只小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泛白了,但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肯再说。
    池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小乐米就是不抬头。
    池骋伸手,把小乐米从沙发上捞起来,让他站在地上,然后自己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乐米仰着脸,脖子梗得直直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但就是不肯服软。
    “池乐昀,爸爸再问你一遍,为什么不答应?”池骋的声音已经带了火气,但还在压着。
    小乐米的嘴唇抖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愣是没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小宝不想回答。小宝就是想和芽芽藏起来,让大家找我们。”
    池骋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芽芽想出来了,是小宝把耳蜗摘了,不让他听见?”池骋的声音已经低到近乎气音了。
    小乐米点头,点得干脆利落:“嗯。小宝摘的。芽芽想出去,小宝不让。小宝把耳蜗摘了,芽芽就听不见了,就不知道爷爷奶奶在叫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池骋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一只手按在小乐米肩膀上,另一只手抬起来——吴所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本能地想上前,但脚钉在地上没动。
    “啪。”
    小乐米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屁股上那只还没收回去的大手,又抬起头,看着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但他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池骋把手收回去,蹲下来,跟他平视:“疼吗?”
    小乐米不说话,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开始一抖一抖的,但他就是不出声,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爸爸打你,是因为你摘了芽芽的耳蜗。”池骋的声音已经软下来了,但语气还是硬的,“芽芽听不见,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万一你们藏的地方有危险,芽芽听不见,你也不叫,谁来救你们?”
    第451章 小崽子,跟你爸一个德性
    小乐米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眼泪糊了满脸,但他还是不说话。
    吴所畏站在旁边,心疼得跟被人攥住了似的。但他知道,池骋是对的。这次要是不让小乐米记住,下次这小子还能干出更离谱的事来。
    他咬着嘴唇,把脸别到一边,不去看小乐米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
    芽芽从郭城宇怀里挣了下来。小脚丫踩在地板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小乐米面前,张开小短手,挡在小乐米前面,仰着脸看着池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池骋爸爸。”
    池骋低头看着他。
    芽芽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但他没有躲,就那么站在小乐米面前,啃啃巴巴的说:“不是哥哥的错。是芽芽想让哥哥陪芽芽玩捉迷藏的。芽芽不想出去,芽芽想和哥哥一起藏。哥哥摘耳蜗,是芽芽同意的。芽芽点头了。池骋爸爸不要打哥哥,打芽芽吧。”
    说完,他转过身,撅起小屁股,对着池骋。
    小乐米立马伸手把芽芽拽到身后,自己站到池骋面前,仰着脸:“是……是小宝的错。小宝……小宝不该摘芽芽的耳蜗……小宝不该……听见了不答应……小宝不该让爷爷奶奶着急……”
    他抽噎了一下,伸出小手指,勾住池骋的手指,声音小小的软软的:“爸爸……小宝错了。小宝以后……再也不这样了。爸爸别生气了……小宝害怕爸爸生气……”
    池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小乐米趴在他肩膀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浑身都在抖,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行了,不哭了。”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声音也彻底软了,“爸爸不生气了。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小乐米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住声,趴在池骋肩膀上,一抽一抽的。
    芽芽站在旁边,仰着脸看着池骋,慢吞吞地开口:“池骋爸爸,芽芽的屁股也给你打。”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不打你。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以后藏猫猫要告诉大人,不能自己乱跑。听见没有?”
    吴所畏终于绷不住了,走过来,弯腰把小乐米从池骋怀里接过去,抱在自己怀里。小乐米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脖子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daddy”,又抽噎了一下。
    “好了好了,daddy在呢。”吴所畏拍着他的后背,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爸爸不打你了。但是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听见没有?”
    小乐米闷闷地“嗯”了一声。
    池远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转身走了。钟文玉站在走廊里,眼眶红红的,看见池远端出来,小声说:“你说小骋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池远端摇了摇头:“先别管这个了,这么晚了就在这睡吧,别来回折腾了。”
    吴所畏抱着小乐米回房间,池骋跟在后面。
    进了屋,吴所畏把小乐米放到床上,小乐米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吴所畏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把小乐米搂进怀里:“睡吧。daddy在这儿,不走。”
    小乐米窝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daddy,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小宝了?”
    池骋正在门口脱鞋,手上顿了一下。
    吴所畏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亲了亲小乐米的额头:“爸爸最喜欢小宝了。爸爸打你,是因为怕你出事。你乱跑,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爸爸担心你,才会生气。”
    小乐米从他怀里探出头,看着门口站着的池骋。池骋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小乐米的脑袋:“爸爸喜欢你。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小乐米的嘴巴又瘪了一下,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转,但他忍住了,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手指:“拉钩。”
    池骋伸出手,小手指勾住了小乐米的小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乐米念完了,又伸出大拇指,池骋也伸出大拇指,两个大拇指按在一起。
    小乐米这才满意了,把脸埋回吴所畏怀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daddy晚安”,很快就睡着了。
    吴所畏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小鼻子上点了一下:“小崽子,跟你爸一个德性。”
    池骋靠在床头,看着他,唇角翘了一下:“跟他daddy一个德性。”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你还说?刚才打他,我心疼死了。”
    池骋伸手把他和小乐米一起揽进怀里:“不打不长记性。下次再犯,我还打。”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你打一个试试。”
    隔壁房间,芽芽窝在郭城宇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已经睡着了。
    姜小帅趴在旁边,伸手在芽芽的小鼻子上点了一下:“小东西,还挺仗义。”
    郭城宇低头看着芽芽,唇角一挑:“随我。”
    姜小帅没有接话。他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在芽芽的小被子上轻轻抚着,一下,又一下。
    郭城宇本来已经准备关灯了,手搭在开关上,看见姜小帅那个样子,又缩了回来。
    “怎么了?”他侧过身,看着姜小帅,“真生气了?咱家芽芽这么仗义,肯定是随你啊。”
    姜小帅抬起头,伸手把他的脸往旁边推了推:“怎么可能随我?肯定随你。唉,上辈子你都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事,全中国最仗义的人啊。”
    郭城宇愣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那些事对他来说,就像一本被人翻旧了的书,他知道书存在,但里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那你给我讲讲。”郭城宇靠过来,下巴搁在姜小帅肩膀上,“我倒要听听,上辈子我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姜小帅斜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你真想听?听完你自己都得震惊。”
    郭城宇挑了挑眉,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说。我等着。
    姜小帅把芽芽往怀里搂了搂,小家伙在睡梦里吧唧了一下嘴,小手攥着姜小帅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姜小帅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放轻了,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上辈子,你和池骋因为汪硕的事,闹掰了六年。”
    郭城宇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知道这件事,池骋提过,但没细说。
    “那六年里面,池骋专门去抢你的男朋友。”姜小帅的语气平平的,“你谈一个,池骋抢一个。你知道池骋喜欢养蛇,你就专门去养那种更名贵的蛇,和他逗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