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轻点……”
    池骋没答话,但他的动作确实放轻了一点。不是因为他听话,是因为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自己老婆的腰,下手重了第二天会骂人,而且一骂就是三天起步。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和被子被揉皱的窸窸窣窣。空调的凉风从头顶吹下来,吹不散两个人之间那层滚烫的热气。
    吴所畏已经放弃反抗了。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反抗。老夫老妻了,谁还不知道谁那点套路?他跑一趟三亚,这人能追过来,说明什么?说明在乎。但他在乎的方式就是把人按在床上,这一点吴所畏这么多年都没想通,但也习惯了。
    所以当池骋真的不顾一切地亲下来的时候,吴所畏就彻底不挣扎了。他闭上眼睛,手攀上池骋的肩膀,把自己往那个熟悉的温度里又送了送。
    算了。反正是自己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跑得了三亚,跑不了池骋。
    隔壁房间,郭城宇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低头看着怀里睡得跟只小猪似的姜小帅。
    郭城宇看了好几秒,伸手把他额前那几根碎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眉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姜小帅在睡梦里动了动,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城宇”,又睡过去了。
    他正准备把被子往上拉一拉,盖住姜小帅露在外面的肩膀——
    “咚、咚、咚。”
    床头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跟有人在隔壁敲墙似的。不对,不是敲墙,是——床撞墙。
    郭城宇的手顿住了,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下,那声音比来越密,越来越急,中间还夹杂着一些隐隐约约的、不太能细想的动静。
    郭城宇的脸黑了。
    “咚、咚、咚咚咚咚——”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隔壁那两个人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两个王八蛋,大清早的,天刚亮,就开始了?这民宿的墙是纸糊的吗?一点动静都藏不住?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姜小帅——还好,睡得跟猪一样,什么也没听见。
    “咚——!”
    一声特别响的,床架子像是狠狠撞了一下墙,连带着他们这边的床头柜都跟着震了一下。
    姜小帅的睫毛颤了一下。郭城宇屏住呼吸,盯着他的脸,心里默念: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
    姜小帅的眼睛睁开了。
    先是迷蒙的,眨了眨,又眨了眨,瞳孔慢慢对焦。他看见郭城宇的脸就在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愣了一秒,然后眼睛“唰”地亮了,亮得跟两个小灯泡似的,整个人从被窝里弹起来,一把搂住郭城宇的脖子。
    “城宇!你怎么在这?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做梦梦见你了,我还以为你在家呢——”他连珠炮一样地说了一长串,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藏不住的惊喜,整个人挂在郭城宇身上,跟只树袋熊似的。
    郭城宇被他搂着,脖子被勒得有点紧,但没推开,只是低头看着他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然你以为是谁?谁让你抱了一晚上?你想抱谁一晚上?”
    姜小帅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正紧紧地搂着郭城宇的脖子,又看了看两个人的姿势——他整个人贴在郭城宇身上,腿还缠着他的腿,姿态亲密得不能再亲密。
    他慢慢抬起头,对上郭城宇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干笑了两声:“我抱的是你呀。我抱的是城宇,不是别人。”
    “你确定?”郭城宇挑眉,“你昨晚抱的可不是我。”
    姜小帅的表情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床的另一边——吴所畏不见了。
    他慢慢转回来,对上郭城宇那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的脸,咽了口口水,脸上立刻堆出一个又甜又乖的笑:“错了错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跟大畏玩了。都怪大畏,都是大畏勾引我的。”
    郭城宇看着他那副“我认错最快但是我下次还敢”的小表情,到嘴边的那些质问全都咽了回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把这一页揭过去了。
    这套小连招,他是真的没话说——人家都承认错误了,态度还这么诚恳,你还揪着不放,显得你多小气似的。但你要说他完全消气了,那也没有,就是那种“算了算了懒得跟他计较”的无奈。
    “咚、咚、咚——”
    隔壁的动静又传过来了,这回比刚才还密,中间还夹杂着一声闷闷的、被什么东西捂住了的声音,听不太清,但那个调调,那个节奏,姜小帅听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了。
    他转过头,盯着那面墙,眼睛越瞪越大,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o型。
    “这什么动静?”他的声音都飘了。
    郭城宇靠在床头:“你家小徒弟,应该正在被蹂躏。”
    姜小帅的瞳孔放大了。
    郭城宇继续说:“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池骋看见你抱着大畏睡觉,差点掐死你。要不是老公护着你,你现在都快到奈何桥了,孟婆汤都喝上两碗了。”
    姜小帅的脸“唰”地白了,从脖子根一路白到额头,整个人从郭城宇怀里弹了起来:“池骋看见我抱着大畏睡觉了?”
    郭城宇点头,点得很慢,很沉重,跟宣布什么噩耗似的。
    姜小帅的脑子“嗡”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挺挺地砸在枕头上,瞪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两个被掏空的洞。
    “完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细又飘,“这一辈子重生回来,池骋最想杀的人一直是我啊。我昨天晚上怎么就……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我抱谁不好我抱大畏——”
    郭城宇靠在床头,看着他这副“我命休矣”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姜小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抓住郭城宇的胳膊,脸凑到他面前:“城宇,我们跑吧!现在!马上!趁池骋还没腾出手来收拾我——”
    “跑什么?”郭城宇憋着笑,“有我在,他能对你干什么?”
    第480章 你不是说想我了嘛?
    姜小帅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眼里的恐惧慢慢散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后怕的余悸。
    “可是他真的会掐死我的,”他的声音小了下来,跟蚊子哼似的,“你是不知道,上辈子他就想掐死我了,这辈子他好不容易把我当个人看了,结果我又……”
    “行了行了,”郭城宇打断他,“他又不是真掐。他那个人,嘴上凶,动手还是知道分寸的。再说了,你不是说都是大畏勾引你的吗?那你要跑,也是大畏先跑,你跑什么?”
    姜小帅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可是大畏有池骋护着啊?”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老公我站在你面前,你是瞎了吗?
    姜小帅读懂了他的眼神,干笑了两声,把脸又埋回他胸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万一打不过他怎么办。”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的劲儿压了下去:“我是不跟他打。我跟他打,伤和气。”
    “是打不过吧?”姜小帅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贼笑。
    郭城宇的手在姜小帅腰上掐了一下。姜小帅“嗷”地叫了一声,从他怀里弹开,捂着腰,眼泪都快出来了,控诉地瞪着他。
    “你掐我干嘛?”
    “你再说一遍?”郭城宇看着他。
    姜小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把到嘴边的“你就是打不过”咽了回去,换了一句:“老公最厉害了,老公天下无敌,老公打得过池骋。”
    郭城宇看着他那一脸违心拍马屁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伸手把他又拉回怀里。
    隔壁的动静还在继续,时快时慢,时轻时重,那面薄薄的墙根本挡不住任何声音。
    姜小帅眼睛一亮,一个翻身骑到郭城宇身上,两只手撑在他胸口:“城宇,打不过就加入啊。我们也做吧!”
    郭城宇看着身上这个前一秒还吓得要跑路、后一秒就主动送上门来的小东西,嘴角抽了一下。他伸手握住姜小帅的腰,一个翻身,两个人的位置瞬间调转——姜小帅被压进了柔软的床垫里,弹了一下,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还瞪得圆溜溜的。
    “不做。”
    姜小帅愣住了:“为什么?”
    “惩罚。”郭城宇一字一句地说,“你一个人偷偷跑出来,背着我,还关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小帅的嘴巴瘪了一下,伸手去勾郭城宇的脖子,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城宇——我知道错了嘛——你看我都认错了——”
    “认错归认错,惩罚归惩罚。”郭城宇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拉下来,按在枕头两边,低头看着他,“一周。一周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