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看了池骋一眼,池骋也看着他,那目光不重,但吴所畏觉得自己像被两团棉花包住了,软绵绵的,还挺舒服。
    他把脸别开,小声嘟囔了一句:“吃你的虾,看我干嘛。”
    晚上回到民宿,吴所畏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整个人冒着热气,跟刚出锅的馒头似的。他往床上一倒,滚了两圈,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眼睛盯着浴室的门,等着。
    池骋推门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刚在床边坐下,吴所畏已经从被子里钻出来,整个人贴了上去,脸埋进他胸口,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腰,跟只八爪鱼似的,缠得死死的。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湿漉漉的脑袋,没动,手还举着毛巾。
    “怎么了?”
    吴所畏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师傅今天可气死我了。”
    池骋把毛巾搭在床头,手落下来,覆在他后脑勺上,指腹一下一下地穿过他还湿着的发丝:“嗯。姜小帅太过分了。”
    “对呀,”吴所畏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晕,整个人又委屈又认真,“他怎么能这么过分?带坏我也就算了,还说我抠——我是那种人吗?”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两个儿子。一个小儿子,6岁,每天缠着要奥特曼,一个大儿子,30了趴在他怀里,因为别人说他抠,气得跟只小河豚似的,腮帮子鼓鼓的,等他来哄。
    “你不是那种人。”池骋顺着他的话接,“你大方得很。上次请我吃麻辣烫,还加了一份毛肚。”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一份毛肚你记到现在?你怎么不记得我上次给你买的那件外套?五位数呢!”
    “那件外套我现在还穿着,”池骋面不改色,“但毛肚也是你请的。一份也是爱。”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池骋这人说甜话的水平跟小乐米有得一拼,不愧是亲生的。
    “反正,”他把脸又埋回去,“师傅就是过分。郭大哥也过分。他们两口子都过分。”
    池骋的手在他后脑勺上慢慢摸:“那你想怎么办?”
    “骂他们!”吴所畏从他胸口抬起头,义愤填膺,“狠狠地骂!骂到他们知道错了为止!”
    “行。”池骋点头,表情认真得跟签合同似的,“那你先骂,我跟着。”
    于是两个人躺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把姜小帅和郭城宇翻来覆去地骂了个遍。
    “姜小帅,小气!连个椰子冻都不舍得请我吃,还得我自己掏钱!”吴所畏越说越来劲,手指头戳着空气,跟指着姜小帅的鼻子似的。
    “过分。”池骋在旁边捧哏,语气平平的,但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两个人骂了足足有一刻钟,从海鲜贵骂到椰子冻太甜,从姜小帅的眼镜片骂到郭城宇的衬衫颜色,把能想到的罪名全安上了,骂到最后吴所畏自己都笑了,笑得趴在池骋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行了行了,”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骂了。骂完更饿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那几根碎发拨到一边:“那吃点夜宵?”
    “不吃了,”吴所畏摇摇头,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含含糊糊地说,“睡了睡了,明天还要潜水呢。”
    池骋伸手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月光,薄薄的,银白色的,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吴所畏窝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又动了。他往上拱了拱,脸凑到池骋下巴边上,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又轻又脆。
    亲完了又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脸埋进他脖子里。
    池骋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吴所畏又拱出来了,这回亲的是下巴,嘴唇贴着皮肤蹭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池骋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吴所畏第三次探出头来,这回目标明确,直奔嘴唇——还没碰上,池骋就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他。
    吴所畏被他亲得往枕头里陷了陷,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领,回应着,笨笨的,跟第一次接吻似的,舌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全靠池骋带着。
    亲了好一会儿,池骋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睡不睡了?”池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吴所畏喘着气,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瞪了他一眼:“你亲的,怪我?”
    池骋笑了,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吴所畏窝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暖。
    “池骋。”
    “嗯。”
    “你说小乐米现在睡了没?”
    “那边是白天,睡什么睡。”
    “哦,对。那他干嘛呢?”
    “应该在跟芽芽抢奥特曼。”
    吴所畏想了想那个画面,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往池骋怀里又拱了拱:“你说咱俩像不像那种——空巢老人?孩子不在了,就剩咱俩大眼瞪小眼。”
    池骋低头看着他:“你见过哪个空巢老人跑到三亚来吃海鲜、住民宿、还打算潜水的?”
    吴所畏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那咱就是——最潮的空巢老人。”
    池骋笑了,没接话,手心覆上他的后脑勺,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跟哄小乐米睡觉似的。
    吴所畏被他拍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泡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第488章 郭大哥跟你有一拼
    两个人就这么窝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泡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吴所畏已经快睡着了,嘴角还翘着,手搭在池骋腰上,手指头无意识地在上面画圈,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他听见了什么。
    吴所畏的瞌睡虫“唰”地跑光了。他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僵在池骋怀里,竖起耳朵,跟只警觉的兔子似的,一动不动。
    “咚、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还在继续,隔着一面墙,闷闷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棉花,但正因为隔了一层,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那节奏,那力道,那偶尔夹杂在其中的、断断续续的、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又没完全捂住的声音——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池骋。池骋也睁着眼,正看着天花板,表情平静得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憋笑。
    “池骋,”吴所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飘,“这民宿……不隔音?”
    池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现在知道了?”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他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跟姜小帅在房间里吵架、摔门、演那一出大戏——不,不对,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天早上,他和池骋在房间里那个啥的时候——
    “那今天早上咱俩……”吴所畏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怪不得师傅说我炫耀呢!他欲求不满的时候,咱俩的声音全传过去了!”
    池骋伸手把他从枕头里捞出来,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没事。咱们也听见了,扯平了。”
    “扯平什么扯平!”吴所畏从他怀里挣出来,脸红得能煎鸡蛋,“咱俩被听了一早上!这亏吃大发了!”
    池骋没接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的肩膀,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睡吧。他们那边应该也快结束了。”
    吴所畏不听。他非但没睡,反而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亮得跟两颗探照灯似的,脸上写满了“我要搞事”四个大字。
    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床头那面墙边,把耳朵贴了上去。
    那声音顿时清晰了十倍。
    “咚、咚、咚——”床撞墙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跟打桩机似的,中间还夹着床垫弹簧的“嘎吱嘎吱”,还有——姜小帅的声音。
    被捂着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哼唧的声音,从墙那头隐隐约约地传过来,闷闷的,软软的,尾音往上扬,跟小猫叫似的。
    吴所畏贴着墙,眼睛越瞪越大,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o型。
    他转过头,冲池骋疯狂招手,用口型说:你过来!你快过来!
    池骋没动,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挂着那种“我不去我也知道你在听什么”的笑。
    吴所畏急了,又招手,这回加上了手势——指了指墙,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竖了个大拇指——那手势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池骋还是没动。
    吴所畏一咬牙,光着脚“哒哒哒”跑回床边,从床头柜上抄起一个玻璃杯,又“哒哒哒”跑回墙边,把杯口扣在墙上,耳朵贴上去。